蕭顏坐在桌邊,看著那柔軟的青紗帳,陷入了沉思。
江南的這些人,王崇,柳三,還有那不知真假的令牌……
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新政問題了。
至於寧王她更是瞭解不深,新帝登基後她才入朝。
宋渡隨可能瞭解更深些……
可是宋渡隨在睡覺。
這會兒當然應該讓宋渡隨睡覺,蕭顏理所當然地想著。
她想了很久,直到手裡的茶水徹底涼透,才站起身,輕輕地走到床邊,將紗帳的一角撩了起來。
她把腦袋探進去,藉著晨光,細細地打量著宋渡隨的睡顏。
他睡得很沉,呼吸平穩,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。退燒之後,他臉上的那層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,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。他的嘴唇依然乾裂,但顏色比昨夜好了許多,不再是那種嚇人的青紫色。
他睡著的樣子很乖,躺得規規矩矩,被子一直遮到脖頸上,露出一張俊臉。像一隻收起了所有爪牙和心計的狐狸,安靜、無害,甚至帶著幾分惹人憐愛的脆弱。
蕭的神色不自覺地放柔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又傳來了長風的聲音。
“蕭大人,太醫來給尚書大人請脈了。”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蕭顏放下紗帳,重新坐回床邊。
太醫提著藥箱,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。他看到那垂下的帳幔,以及端坐在床邊的蕭顏,神色微微一頓,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
“有勞太醫了。”蕭顏衝他點了點頭。
“不敢當,不敢當。”
蕭顏將宋渡隨那隻還殘留著她體溫的手從床邊拿了出來,她輕輕握著宋渡隨的手腕,放在了太醫準備好的脈枕上,那爪子微微握著,蕭顏順手又捏捏他指尖。
整個過程,她都隔著一層紗帳,沒有讓太醫打擾宋渡隨睡覺。
太醫躬著身子,將三根手指搭在了宋渡隨的手腕上,閉目凝神,細細地診著脈。
過了許久,他才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了幾分喜色。
“回蕭大人的話,尚書大人的脈象雖然依舊沉細虛浮,但比昨夜已經平穩了許多。高熱已退,內腑的瘀血也在慢慢化開。只要接下來這幾日不再受寒、不受驚,靜心休養,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了。”
“有勞了。”蕭顏也點了點頭,輕聲問“藥方照舊嗎?”
“是。只是祛寒的藥可以減半,多加一些補氣養血的藥材。下官這就去開方子。”
太醫退下後,蕭顏看著那隻安安靜靜躺在脈枕上的手,心裡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,終於落了地。
她就這麼坐在床邊,像一頭守護著自己最珍貴寶藏的漂亮小龍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朦朧的紗帳,不允許任何人、任何事再來打擾裡面那隻狐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