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那句帶著無限感慨的“你長大了,真好”,像一顆石子,投入了蕭顏平靜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是啊,她長大了。
而宋渡隨,比她大了整整六歲。
蕭顏恍惚了一下。她有多久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了?
自從在朝堂上重逢,她眼裡的宋渡隨,似乎總是和“年長”、“沉穩”這些詞彙沾不上邊。
他會在朝堂上因為政見不合跟她吵得面紅耳赤,像個一點就炸的炮仗;他會用各種笨拙又幼稚的藉口約她見面,被拒絕後就露出委屈得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;他會因為她和別的同僚多說幾句話就暗自吃醋,喝得酩酊大醉,然後堵在她的馬車前,哭著質問她為什麼不喜歡他。
他病弱、敏感、情緒化,有時候甚至有些偏執和瘋狂。
他總是喜歡在蕭顏面前撒嬌,總是耍賴,總是像個需要人哄著、寵著的大狐狸。因為他發現了蕭顏吃他這套。
以至於蕭顏都快忘了,這個總是賴在她懷裡,需要她抱著、哄著才能安穩睡著的男人,其實是一個比她年長六歲的、曾經意氣風發的掌業師兄。
也只有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,比如他拿著奏摺行禮的廟堂之上,比如他握著著卷宗翻看的深夜。
比如現在,當他褪去所有偽裝,用那雙盛滿了疲憊和滄桑的桃花眼靜靜地看著她時,蕭顏才能窺見他真正的核心。
年長的。
疲憊的。
孤獨的。
這五年,他一個人,到底是怎麼走過來的?
從龍之功,位極人臣。這風光無限的背後,是奪嫡之爭的刀光劍影,是朝堂傾軋的明槍暗箭,是一身無法根治的沉痾舊疾。
宋渡隨一個人拖著這副破敗的身子,在那吃人的官場裡摸爬滾打,走得一身是傷。
他該有多疼,又該有多孤獨?
蕭顏的心也像是春日裡的湖水,湖面冬日的冰層融化成了小片,激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。
她伸出手,輕輕地捏了捏宋渡隨的後頸,指腹在他的頸側溫柔地摩挲著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。
“宋渡隨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很柔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“以前,我總覺得你很麻煩。”
宋渡隨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你總是給我惹事,總是讓我頭疼。我覺得你是個瘋子,是個不講道理的偏執狂。”
“但是現在,我好像有點明白了。”
蕭顏低下頭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。她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映著他蒼白而俊秀的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