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宋渡隨點了點頭，情緒已經恢復了平靜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彷彿又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戶部尚書。
“回驛站後，我們要立刻看王崇交上來的那些賬冊。另外，阿顏，你讓墨影去安排一下，我們要和揚州本地的幾家大鹽商見個面，商議一下後續如何推行新的鹽鐵策。”
他一進入工作狀態，就立刻變得雷厲風行起來。
然而，蕭顏卻搖了搖頭。
“不急。”她推著輪椅，卻沒有朝樓梯口走，而是走向了另一側的窗戶。
“今天不談公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宋渡隨還想說什麼。
“沒有可是。”蕭顏打斷了他，看著宋渡隨還有些泛紅的眼睛，“賬冊不會跑，鹽商也不會飛。但你的身子，再這麼折騰下去，就真的要散架了。”
她推著輪椅，走到窗邊，指著外面春意盎然的街道。
“宋大人，你看看外面。”
宋渡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正是煙花三月，揚州城最美的時節。
街道兩旁的柳樹，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，千萬條柳絲在春風中搖曳，如煙似霧。遠處的瘦西湖上，畫舫穿行，歌聲隱約。街邊的桃花、杏花、梨花競相開放，奼紫嫣紅，美不勝收。
“聖上讓你我來江南，是來查案，也是來巡視的。”蕭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，“我們總不能一直把自己關在驛站裡。體察民情，也是公務的一部分，不是嗎？”
她俯下身，在宋渡隨耳邊輕聲說道：“今天我陪你逛一逛。就當是……翹班了。回去之後，我陪你一起熬夜看賬冊，好不好？”
宋渡隨看著她，看著她那雙帶著笑意的、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頭一暖。
他知道，蕭顏是在心疼他，想讓他放鬆放鬆。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，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於是，揚州城的街頭，便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特的景象。
一個容貌清冷的絕色女子，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、臉色蒼白卻俊美異常的病弱公子，悠閒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他們沒有去那些著名的景點，只是沿著運河的河岸，慢慢地走著。
蕭顏推得很穩，輪椅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輕微的“咕嚕”聲。她時不時地會停下來，指著河邊的某處風景，說給宋渡隨聽。
哪怕宋渡隨也肯定知道這些。
“你看那棵柳樹，長得真好。怪不得都說‘揚州好，第一是虹橋。楊柳綠齊三尺雨，櫻桃紅破一聲簫’。”
他們路過一個賣糖畫的攤子，各種栩栩如生的小動物在陽光下晶瑩剔透。
蕭顏停下腳步，饒有興致地看著，然後側頭問宋渡隨：“要不要吃？讓師傅給你畫個小狐狸怎麼樣？”
宋渡隨看著那亮晶晶的糖畫，卻微微皺了皺眉，搖了搖頭。
“太甜了。之前才吃過。”他小聲說，帶著幾分嬌氣的抱怨，“吃多了牙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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