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的宋渡隨，無所畏懼，是因為他了無牽掛。他找不到他失蹤的師妹，他不在乎他自己的身體，他把所有的熱情和生命都傾注在了新政上。他威力巨大，但不穩定，不可控。
皇帝一直知道宋渡隨心裡有個人。
那些年，宋渡隨做完了所有的公務之後，總是會一個人坐在東宮的月亮下面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星星。他的眼神在那種時刻，會變得很溫柔，彷彿透過那些冰冷的星光，在看著一個遙不可及的人。
皇帝從來沒有問過他在看誰。
因為帝王不需要關心臣子的私事。帝王只需要關心，這個臣子是否還能為自己所用。
可是，當蕭顏——那個五年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天才女官——一路高升到三司使的位置時，皇帝便察覺到了宋渡隨的異常。
宋渡隨在朝堂上和蕭顏吵架的時候，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激動，明顯超出了政見不合的範疇。他看蕭顏的眼神，那種小心翼翼的、充滿渴望的、又帶著深深恐懼的眼神，一個帝王看在眼裡，怎麼可能不明白？
皇帝什麼都沒說，只是默默地看著這出戲。
他甚至暗中命人調查了蕭顏的來歷。當他查到蕭顏與津州書院的關聯時，一切便都說得通了。
她就是宋渡隨找了五年的人。
可她不記得宋渡隨了。
有那麼一瞬間，年輕的帝王甚至覺得有些……說不上來的什麼情緒。不是同情，帝王不需要同情。或許是一種旁觀者的嘆息。
他看著宋渡隨在朝堂上和蕭顏爭得面紅耳赤，然後偶爾在冬天看著宮裡的梅花發呆。
他知道那些梅花讓宋渡隨想起了誰。
可他什麼都不會做。帝王不會為了一個臣子的情事去幹預朝政。宋渡隨的痛苦是宋渡隨的事。只要這痛苦不影響到新政的推行。
但現在，事情變了。
宋渡隨和蕭顏走到了一起。
那個曾經了無牽掛、隨時準備赴死的瘋子，有了想要活下去的理由。
這是好事，還是壞事？
皇帝細細地想著。
有牽掛的人，不再那麼鋒利，但也不會再那麼脆弱。不會再像以前那樣，動輒以命相搏，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。
有牽掛的人，會更謹慎，更穩重，也更……可控。
一個有了軟肋的宋渡隨，或許反而比一個無所畏懼的宋渡隨，更好用。
而蕭顏……
皇帝不得不承認，那個年輕的女三司使，是一把同樣鋒利的好劍。她聰明、冷靜、嘴硬心軟，處事既有魄力又不失分寸。更重要的是，她能壓住宋渡隨那些激進到近乎瘋狂的念頭，讓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，變得有章法、有節制。
他們兩個人聯手，一文一武，一剛一柔，一激進一穩健。
這是推行新政最完美的搭配。
至於寧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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