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之後，宋渡隨在浴桶裡又泡了好一會兒。
倒不是因為藥浴還沒泡夠，而是因為他的臉實在太燙了，需要時間冷卻。
“什麼跟什麼……”他嘀嘀咕咕地，用手捧了一把藥湯往臉上潑，試圖降溫，“蕭顏你……你怎麼能……”
他一邊嘟囔一邊又想起剛才蕭顏坐在木凳上、撐著下巴、居高臨下看他的那個眼神，那種彷彿在審視一鍋慢燉老鴨湯的從容目光。
他的臉又燒了起來。
宋渡隨惱羞成怒地拍了一把水面，濺起的藥湯沾了自己一頭一臉，他抹了把臉上的水，更加惱怒了。
算了。不想了。越想越丟人。
藥湯漸漸涼了下來，宋渡隨的身子也泡得差不多了。藥浴的溫熱倒確實緩解了不少腰腿的痠痛，整個人都舒展了許多。他活動了一下手指，覺得比先前有了些力氣。
該起來了。
往日泡完藥浴，他是不讓長風幫忙的。他嫌一個大男人伺候自己擦身子穿衣服這事太過窘迫，哪怕長風從小跟著他，他也受不了。所以每次都是自己在淨房裡擦乾了身子，隨便裹上一件大外袍，然後扶著牆挪回臥房，再慢慢地穿裡衣。
反正府裡也沒有別人。
可是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蕭顏在外面。
他總不能就披著一件鬆鬆垮垮的外袍，底下什麼都沒穿，溼著頭髮就那麼晃出去吧？
萬一再被她用那種看湯的眼神看一遍，他怕是要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宋渡隨雙手撐著浴桶的邊沿，費了好大的力氣，才慢慢地從藥湯裡站了起來。
藥湯從他身上淌下來，順著他單薄的身體匯成細流。他的皮膚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粉，不再是平日裡那種病態的蒼白，倒顯出幾分難得的血色。
他扶著桶沿邁出浴桶，赤腳踩在地面上，腳底傳來一陣冰涼，讓他不自覺地縮了一下。
淨房裡有一張矮背椅，上面搭著他換洗的乾淨衣物，還有一條吸水的棉布巾子。
宋渡隨扶著牆，一步一步地挪到椅子前，先抓起那條棉布巾子，胡亂地擦了擦頭髮和身上的水。
他擦得很潦草，肩背上還掛著水珠，髮梢也在不斷地往下滴水。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，先穿上衣服要緊。
他拿起椅子上那件大外袍，先裹在身上，又隨手繫了一下腰帶，鬆鬆垮垮地掛著，聊勝於無。然後，他從椅背上拿起那條幹淨的白色褻褲。
這是最關鍵的一步。
穿褲子這件事，對於正常人來說簡單極了。但對於宋渡隨現在這副身子來說，卻是一個不小的挑戰。
他的腿還是軟的，站都站不太穩，更別說單腳獨立把腿套進褲管裡了。
往日他都是坐在床榻上慢慢穿的。但今天他在淨房裡，只有一張矮背椅，而椅子的位置又不太順手。他不想坐在地上穿——地面是溼的。
於是宋渡隨選擇了一個不太明智的辦法：站著穿。
他一隻手扶著椅背，另一隻手拎著褲子，先把右腳抬起來，試圖伸進褲管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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