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他輕聲說。
蕭顏扶著他,宋渡隨的右手撐著手杖,左手搭在蕭顏的手臂上,兩人一步步地走進了書院。
現任的院長得知了兩位大人的身份,連忙趕來迎接。宋渡隨婉言謝絕了他的陪同,只說自己是舊地重遊,想一個人走走看看。
院長識趣地退下了,只留了一個小書童在遠處候著,以備不時之需。
宋渡隨撐著手杖,帶著蕭顏走在書院的青石小徑上。
春日的書院,處處生機盎然。路邊的灌木叢冒出了嫩綠的新芽,幾株不知名的野花在牆角靜靜地開著,遠處傳來隱約的讀書聲和笑鬧聲。
“這條路,”宋渡隨走得很慢,手杖點在石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,他的聲音也很輕,彷彿怕驚擾了什麼,“是從前我們每天去學堂的路。”
他指了指右邊一排低矮的瓦房:“那是學堂。你剛入院的時候,被分在丙班,那時候你才十歲,是整個書院最小的學生。你不願意跟比你大的師兄師姐坐在一起,覺得他們會欺負你。”
蕭顏聽著,沒有說話,只是扶著他,跟著他的步伐慢慢地走。
“後來山長覺得你天資聰穎,不該在丙班浪費時間,就把你調到了甲班。”宋渡隨嘴角微微上揚,回憶讓他的眉目都變得柔和了,“甲班都是十五六歲以上的學生,你一個小丫頭坐在一堆少年中間,像一隻闖進了鶴群裡的小麻雀。”
“你不服氣,非要跟那些師兄師姐比背書。結果你真的背贏了。”宋渡隨輕輕地笑了一聲,“從那以後,就沒人再敢小看你了。”
他領著蕭顏拐過一個彎,前面出現了一座兩層高的小樓,飛簷翹角,古色古香。
“這是藏書閣。”宋渡隨在樓前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那塊已經有些褪色的匾額,目光柔軟。
“就是在這裡,我看著你教你寫字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蕭顏,桃花眼裡映著春日的光。
“你那時候特別兇。”他笑著說,“結果自己寫了半天,墨汁甩得到處都是,最後還是乖乖地讓我握著寫。”
蕭顏聽到這裡,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這件事,我有一點印象。”她看著宋渡隨輕聲說,“你穿著青色的袍子。聲音聽著讓人覺得……安心。”
宋渡隨偏過頭看著她,那雙桃花眼裡的光芒,瞬間亮了好幾分。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如獲至寶的喜悅。
“之前在揚州就想起這一段了。”蕭顏看著他,“但也只有這些。其他的……還是一片空白。”
宋渡隨點了點頭,嘴角的笑意沒有消減。
“沒關係。能記得這些,已經很好了。”
他繼續往前走,經過一片竹林時,又停了下來。
“這片竹林是山長親手種的。他說君子當如竹,虛心有節。”宋渡隨拂過一根青竹的竹節,目光有些出神,“那時候每到夏天,竹林裡特別涼快。你喜歡搬一張小几到竹林裡寫功課,說學堂裡太悶熱了。”
“齊煥……有時候也會來。”
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語氣很平靜。
這是自從那次崩潰之後,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齊煥的名字。
蕭顏的腳步微微慢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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