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：沉住氣，宋渡隨，這次你一定要把這個小姑娘迷住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朝溫泉池子的方向看去。
他預想中的畫面是這樣的——蕭顏大概也換了輕便的衣服，也許正站在池邊，也許正準備下水。他可以不經意地走過去，說些什麼“一起泡嗎”之類的曖昧話，然後在她微微錯愕的瞬間，展示自己作為宋大尚書的——那什麼——風度與從容。
然而。
現實給了宋大人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蕭顏坐在溫泉池子邊上。
她不僅沒有換衣服，而且穿得比來的時候還要齊整。
白色中衣釦子系得嚴嚴實實，一顆不落。外面還套著那件她平日穿的深色外袍，連腰帶都系得規規矩矩。袖口整齊地壓在手腕下面，衣領合攏到了下巴以下半寸的位置。
霧氣瀰漫中看著清麗又好看。
唯一的變化是她脫了靴子，換了一雙乾淨的軟底布鞋。
她就那麼衣冠楚楚地坐在溫泉邊的竹椅上，翹著二郎腿，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碟桂花糕和一壺茶，正不緊不慢地掰下一塊糕點往嘴裡送。
聽到宋渡隨出來的動靜，她抬起頭。
然後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鎖骨上，再移到他那件幾乎透光的薄披風上，最後落在他露出來的那截腳踝上。
嗯。好看。
她把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嚥了。
然後她看著宋渡隨的眼睛眨眨眼，露出了一個真誠的、甚至可以說是關懷備至的微笑。
那種真誠，就像一個嚴謹負責的管事，看到自家體弱多病的少爺終於肯出來曬太陽了，發自內心地感到欣慰。
宋渡隨精心醞釀的氣場，在這個微笑面前，瞬間碎成了渣。
他站在那裡，披著那件薄到幾乎沒有的披風，春風吹過，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。
他看看蕭顏那身層層疊疊、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行頭，再看看自己這副恨不得“請看我”三個字寫在臉上的裝扮，一股子巨大的荒誕感湧上心頭。
他在演獨角戲。
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演。
蕭顏就是故意的。
“阿顏你……”宋渡隨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有些乾澀，“你泡嗎？”
蕭顏緩緩放下手中的糕點，用帕子擦了擦指尖，然後雙手交疊放在膝頭，以一種十分端正的坐姿，極其認真的表情，看著他。
“宋大人。”蕭顏開口了，聲音清清冷冷的，一本正經到了極點。
“男女大防，不可不慎。你我雖已情投意合，但到底尚未成婚。本官和宋大人如此坦誠相見，實在不合禮數。”
宋渡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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