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顏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，她還是沒忍住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、淺淡的笑意。
“然後，我再來好好享受。”
她說“好好享受”這四個字的時候，語調慵懶而愜意，像一隻吃飽喝足後準備伸個懶腰曬太陽的貓。
宋渡隨站在原地，春風吹著他那件薄到透光的披風，吹著他精心散落的長髮，吹著他白得發光的鎖骨和腳踝。
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。
一個精心打扮了半個時辰、對著銅鏡調整了好幾遍風滑落角度、在心裡演練了好幾出場臺詞的——傻子。
他怎麼就忘了，蕭顏這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單純古板、清冷孤傲的小女官。
她就是個餛蛋！
他一門心思想撩人呢。
蕭顏呢？
蕭顏連衣服都沒脫。
她甚至還在吃糕點。
她還要看著他泡溫泉。
宋渡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告訴自己不要崩潰。不要在這個女人面前崩潰。他已經在她面前崩潰過太多次了。在尚書府偏廳崩潰過，在酒樓門口崩潰過，在淨房地板上崩潰過。他不能再崩潰了。
他是戶部尚書。
他要有風度。
要從容。
要淡定。
“好。”宋渡隨深吸一口氣，努力溫和道，“那勞煩蕭大人看著了。”
然後他轉過身，慢慢走向溫泉池子，連手杖都氣得沒拄，將那件薄披風脫下來，摺好，放在池邊的石頭上。
然後宋渡隨扶著池邊，慢慢地走進了溫泉裡。
溫熱的泉水漫過他的膝蓋、腰腹、胸口，最後停在了他的肩膀處。水溫恰到好處，不燙不涼，微微發熱的泉水包裹著他的身體，那種溫暖而柔和的觸感讓他繃緊了一路的肌肉瞬間放鬆了下來。
硫磺泉水特有的礦物質氣息瀰漫在鼻尖，溫熱的水流像無數只溫柔的手，按摩著他痠痛的腰腹和僵硬的雙腿。那些深入骨髓的寒氣，彷彿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逼出來。
宋渡隨舒服得嘆了一口氣，靠在池壁上，微微閉上了眼睛。
然後他又睜開。
因為他知道蕭顏在看他。
他偏過頭，果然看到蕭顏還是那個姿勢——衣冠楚楚地坐在竹椅上，手裡又拿起了一塊桂花糕，正不緊不慢地吃著，目光卻一直落在他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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