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王城淪陷以來，烏西國北部諸城接連失守。
那些曾經固若金湯的城池，在大梁鐵騎的碾壓下，如秋風掃落葉般片片凋零。
王室宗親、朝中重臣，能逃的早已攜家帶口南渡蒼莽山，不能逃的，或降或死，各有歸宿。
阿史那月纏綿病榻的這段時日，幾乎每日都能聽到帳外傳來的捷報。
今日某某城破，明日某某將降。
阿史那月早已心如死灰。
這日夜裡，軍營忽然熱鬧起來。
阿史那月隔著帳壁聽到外面人聲鼎沸，篝火噼啪作響，士兵們唱著大梁的軍歌，歌詞斷斷續續地飄進她耳朵裡——
“踏破蠻夷千里土，抱得明珠返故鄉——”
另一群人跟著起鬨，嬉笑著把詞改了：“踏破烏西千里土，抱得美人入洞房——”
然後是鬨堂大笑，阿史那月咬緊了下唇，屈辱的淚水無聲滑落。
就在這時，帳簾被人從外面拱開了。
阿雲端著一隻木盤，搖搖晃晃地跑了進來，盤子裡碼著幾塊炙羊肉，還在冒著熱氣。
“姐姐！”他把盤子舉得高高的，“關哥哥讓我把這個帶給你吃！”
羊肉的香氣直衝鼻腔，濃烈而醇厚，阿史那月感到胃裡一陣翻湧。
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，然後執拗地偏過頭，將目光從盤子上移開。
“阿雲吃吧，姐姐不愛吃。”
“哦。”阿雲有些失落地答應了一聲，但很快就被羊肉的香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，用小手抓起一塊，塞進嘴裡，吃得滿嘴油星。
烏西國北境的秋天，正是羊最肥美的時節。這片土地上有一種特有的黑頭羊，毛色純白，只在脖頸處生著一圈黑毛，肉質細嫩，毫無羶味，只消用鹽和野蔥簡單炙烤，便能香飄十里。
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孩子，沒有不愛這羊肉的。阿史那月記得小時候有一次，父王抱著她坐在篝火旁，一邊撕著羊腿一邊笑著說：
“我們烏西人，就是因為有這羊肉吃，才長得比那中原人健壯高大。你多吃些，將來就不會被人欺負了。”
她那時候聽完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，開始賣力地大口大口地啃起羊腿，父王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。
她從小便愛這味道。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、與這片土地血脈相連的味道。
可阿雲不一樣。
他從生下來便歷經戰亂，烏西國的天翻地覆，王城的繁華轉瞬成空。他還來不及品嚐這片土地上最尋常的美味，便已經成了中原人的階下囚。
此刻，阿史那月看著弟弟吃得沒心沒肺的樣子，嘴角欣慰地微微上揚了一下。
“阿雲怎麼自己吃上了？”
突然帳簾被掀開，關銘山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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