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梁軍的鐵騎已經全部佔領了蒼莽山以北的烏西國土。
那些曾經屬於烏西的城池，一座接一座地升起了大梁的旗幟。從王城到北安，從黑水河到雁鳴關，蒼莽山以北的千里沃野，盡數落入了關銘山的手中。
大軍正在休整，籌備南渡蒼莽山的戰事。南部十城還在八王的手中，那是烏西國最後的屏障，也是最難啃的骨頭。
就在這關鍵時刻，朝廷來人了。
“將軍，朝廷來了急報。陛下派四皇子前來監軍，車駕已過雁鳴關，兩日後便到。”
墨風帶來這個訊息時，關銘山正在案前研究烏西南部的輿圖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淡淡回道：
“知道了。”
但他心裡卻並沒有表面那麼平靜。
四皇子，趙通。
皇帝在這個時候派自己的兒子來監軍，意思再明顯不過了。
這些年來他關銘山戰功赫赫，橫掃北境，吞併七國。功高震主這四個字，是所有武將的催命符。
皇帝怕他擁兵自重，怕他有朝一日帶著這支鐵騎掉轉槍頭。所以派自己的兒子來，名為監軍，實為制衡。
順便，也給四皇子增添一份履歷。等將來太子之位塵埃落定時，這“監軍北境”的功勞，便是一塊沉甸甸的砝碼。
關銘山閉上眼睛。他想起小時候。
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，因母親是皇帝奶孃，他也就有機會被送入宮中陪皇子們讀書。
四皇子比他大兩歲，生得白白胖胖，一雙眼睛很大，卻總是空洞洞的。
他天資愚笨，這是朝野皆知的事。可偏偏又驕縱跋扈，在宮中橫行霸道。
他之所以得皇帝獨寵，也不過是因為子憑母貴。他是已故的先皇后所出，先皇后是皇帝的髮妻，早逝，留給皇帝唯一的念想便是這個兒子。皇帝把對先皇后的愧疚和思念，一股腦地傾注在了趙通身上。
至於趙通配不配，皇帝大概是不會去想這個問題的。
關銘山嘆了口氣。
那些書中的道理告訴他：君君臣臣，父父子子，是天經地義的事。《左傳》說“君命天也”，《論語》說“事君盡禮”。
皇帝是上天派下來教化萬民的，作為臣子，要忠心，要恭敬，要克己奉禮。
他自然信奉這些道理。
可每每想到大梁的江山，將來要交到趙通那樣的蠢才手裡，他便覺得胸中煩悶。
想來想去，他最終搖了搖頭，將這些雜念壓了下去。
——
兩日後，雁鳴關以北的官道上，大梁軍的旌旗獵獵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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