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懷雲的藥奏效極快，阿史那月終於日漸好轉。
待她病情徹底穩住了，關銘山便將她送回了城中的小院休養，自己則開始處理積壓的軍務。
阿史那月問過那藥的來歷，他只說是老周翻遍了嶺南醫書找來的偏方，讓她別多想，安心養著便是。她沒有再追問。
日子就這麼一日一日地過去，嶺南入了最深的盛夏。
那日傍晚，墨風送來一籃子青皮金瓤的果子，說是嶺南特有的香瓜，剛從藤上摘的，甜得很。
阿史那月坐在院中的竹椅上，看著阿雲抱著一塊香瓜啃得滿臉汁水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暮色漸濃，她點上了廊下的燈籠，坐在樹下閉著眼睛聽蟬鳴，昏昏欲睡。
就在這時，院牆東北角忽然傳來一聲響動。
阿史那月倏地睜開眼睛，側頭看去，只見一道黑影從牆頭翻落下來，身形矯健，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。
阿雲恰好抬起頭來，看見那黑影，小嘴一張就要驚呼——
那人一抬手拉下了臉上的面巾。
“噓——”
燈籠的光映在那張臉上，阿雲愣了一瞬，隨即瞪大了眼睛，驚喜地喊出聲來：“賀蘭哥哥！”
阿史那月也怔住了。她緩緩站起身，望著那個立在不遠處的男人，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：“賀蘭將軍？”
賀蘭驍朝她露出一個疲憊又溫暖的笑。他瘦了許多，眼窩微微下陷，顴骨上還留著一道尚未褪盡的新疤。一身夜行衣沾著塵土，顯然趕了很遠的路。
阿史那月快步走過去，四下一望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快進來。”
她將賀蘭驍讓進屋內，關上房門，阿雲已經歡喜地撲到了賀蘭驍腿邊，抱著他的膝蓋仰頭喊“賀蘭哥哥”，賀蘭驍彎腰摸了摸他的腦袋，目光卻一直落在阿史那月臉上。
兩個人相對坐下，中間隔著一張方桌，阿史那月給他倒了一盞茶，賀蘭驍端起來一飲而盡。
然後便是沉默。
他們好像都有很多話想說，千頭萬緒堵在喉嚨裡，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。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著，將彼此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長忽短。
最終還是阿史那月先開了口：“賀蘭將軍，你……你怎麼來這邊了？”
賀蘭驍把茶盞擱在桌上，沉默了許久，終於緩緩開口：
“公主，我們的烏西……沒了。”
阿史那月點了點頭：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賀蘭驍也點點頭，又是久久的沉默。
阿史那月倒了一盞新茶推到他面前，換了個話題：“呼延卓呢？你們不是……”
賀蘭驍的手指頓了一下，嘴角浮起一絲苦笑：“公主，我當時真的沒有辦法。形勢所迫，為了烏西，我只能……我只能和她成婚…… ”
“我知道，”阿史那月輕聲打斷了他，唇邊浮起一個無奈的笑，“再多的算計，如今看來，都像個笑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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