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下眼，阿史那月的手不知何時探了下去。
她仰著臉看他，唇上還沾著他方才磕出的血跡，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。
“將軍還要麼？”她的嗓音沙啞，帶著喘息，可語氣卻輕慢得像在逗弄一隻寵物，“只是我還流著血呢。將軍若是不嫌棄，長夜漫漫，咱們……”
關銘山低頭看著她。
燭火在她臉上明明滅滅，他以為自己交付了真心的女人，此刻她正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輕慢望向他，彷彿那讓他念念不忘的溫存，只是一場廉價的皮肉交易。
他忽然覺得徹骨的冷。
她怎能如此？她怎麼可以如此？
他猛地將她推開了。
力道大得阿史那月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上，她悶哼了一下，撐著地面沒再動。
關銘山垂眼看著跌坐在地的她，手指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，最終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被摔上時發出一聲沉重的鈍響，艙壁都跟著震了震。風鈴在簷外劇烈地晃盪，叮叮噹噹響了好一陣才慢慢安靜下來。
艙房裡只剩下阿史那月一個人。
她低笑了一聲，然後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裙襬上的灰，若無其事地重新坐下。
那碗紅棗湯還剩大半碗，她端起來一口一口喝完了。糯米糕也吃完了，雞湯也見了底。最後她把剩下的白麵饅頭掰碎了泡進剩下的湯裡，就著醬菜，全部吃了下去。
夜深了。
船行的水聲變得遲緩綿長，沅水兩岸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，只剩下船舷外的風鈴還在細碎地響。
關銘山回來時，艙房裡已經沒了聲響。
他輕輕推開門，藉著月色看到阿史那月蜷在榻上，側身朝裡，桌上的碗碟已經收拾乾淨，油燈也捻小了火苗，只留一點橘黃的光暈在燈芯上顫巍巍地跳。
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。
呵，她倒好。該吃吃，該睡睡，什麼都不耽誤。
他在外面甲板上吹了半夜的江風，迎著水汽想了一百遍她說的那些話，氣得拳頭砸在船欄上砸出幾個坑。她倒好，吃飽喝足，酣然入夢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翻湧的鬱氣硬壓下去，輕手輕腳地在榻邊的地板上躺了下來。雙手枕在腦後，對著黑暗中的艙頂繼續生悶氣。
江水在船底嘩嘩地響。他閉上眼，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重放著她說的那些話，越想越氣，越氣越想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迷迷糊糊快要墜入夢鄉時，忽然感到榻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。
關銘山起身，看到榻上的阿史那月已一身冷汗，渾身顫抖著蜷縮成一團，她的眉頭緊緊蹙著，嘴唇翕動，不斷溢位含混不清的囈語。
關銘山怔了一瞬，心中那股翻騰了一夜的憤懣，忽然就散了。
他側身躺到了榻邊，把手臂伸過去，輕輕搭在女人顫抖的肩頭上。
睡夢中的阿史那月像一隻感應到暖源的幼獸，幾乎是本能地翻過身來，一頭扎進了他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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