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的阿史那月與睡夢中的阿史那月,像兩個截然不同的人。
白日里她渾身是刺,關銘山靠得近些便被扎回去,言語也好,眼神也罷,沒有一處不帶著防備。
可一入了夜,待她沉沉睡去,那些刺便一根一根落了地,露出底下的血肉來,柔軟的、脆弱的,像一隻剛出生的幼獸,只會本能地往溫暖的地方拱。
在船上的這幾日,她都是在關銘山懷中熟睡的。
她並不知道這件事,只是覺得奇怪,分明是在如此陌生的地方,分明船行水上搖搖晃晃,這幾日卻睡得格外沉。
像是小時候睡在母親的懷裡,醒來時渾身暖融融的,她把這歸結為連日奔波終於歇下來的緣故,沒有多想。
關銘山也什麼都沒說。每天天亮之前,他會輕輕把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,從榻上起身,打好地鋪,假裝自己從未上去過。
船行了數日,兩岸的山勢漸漸矮下去,江面開闊起來,遠遠地能看見平疇阡陌間升起的炊煙。
又過了一日,船靠了岸,關銘山帶著阿史那月換乘馬匹,沿著官道又走了半日,終於到達了嶺南道首府,安禺城。
安禺的城牆比北方的城池矮一些,磚石泛著青灰色的潮意,牆根生了一層暗綠的苔蘚。
城門緊閉,城牆上大梁的旗幟在暮風裡翻卷,守軍甲冑齊全,刀槍擦得鋥亮。
關銘山在城門口勒住了馬。一個穿著六品官服的中年人疾步迎上來,身後跟著七八個將佐,一見關銘山便齊齊拱手躬身。
“末將嶺南道兵馬副使陳敬,恭迎關將軍。將軍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”
關銘山翻身下馬,拱手還了一禮,沒有寒暄,開口便是正事:
“南越軍如今到了何處?”
陳敬臉色一緊,側身引路:“將軍請入城說話,末將已備好輿圖軍報。”
關銘山點點頭,回頭看了一眼,墨風不知何時已經策馬跟了上來,朝他拱手。關銘山對阿史那月說了句“跟墨風走”,便隨陳敬等人快步入了城門。
墨風策馬過來,微微躬身:“公主,請隨屬下來。”
阿史那月跟著墨風在安禺城的街巷間穿行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城。
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,縫隙裡生著細密的青苔,踩上去有些溼滑。兩旁的房屋多是磚木結構,一排排黛色的瓦層層疊疊地壓著。
她不難想象,若是沒有戰事,這條街該是怎樣一番熱鬧光景,可如今只剩冷清。
茶樓的門板只卸了兩扇,透過一條窄縫往裡看,黑漆漆的,一個人也沒有。大多數鋪子都是這樣,門板半闔半掩。
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低著頭趕路,一個年輕婦人拎著菜籃匆匆拐進巷子,籃子裡只有幾把蔫了的青菜和兩塊豆腐。
一個老漢蹲在自家門前的石階上抽旱菸,菸袋鍋子明滅著,眼神空茫地望著天上,每隔一會兒就長長地嘆一口氣。
角落裡躺著一隻瘦骨嶙峋的野貓,蜷著尾巴,眯著眼,對來往的一切漠不關心。
整座城都靜悄悄的。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深巷裡傳出來,悶悶的,很快又沒了。
到了飯點,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倒是冒著炊煙,淡淡的灰白色飄起來散在半空。
。了來出得笑人有沒是只,做在還飯,過在還子日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