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火雖未燒到安禺,可它的影子已經罩下來了。
阿史那月跟著墨風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,停在一扇黑漆木門前。墨風推開門,側身讓開:“公主,阿雲在裡面。”
阿史那月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她跨進門,穿過一方小小的天井,腳下是青石鋪的地面,角落裡栽著一棵不知名的樹,枝葉綠得發亮。
她看見阿雲盤腿坐在臺階上,膝蓋上擱著一隻粗瓷碗,兩隻手捧著一個圓滾滾的青黃色果子,正低頭啃得滿臉汁水。他旁邊還放著一隻竹編的淺筐,筐裡堆了七八個同樣大小的果子。
他吃得那麼認真,那麼專注,連腳步聲都沒聽見。
阿史那月看著阿雲毫髮無傷的模樣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“阿雲。”她喊了一聲。
阿雲抬起頭,愣了一下,隨即碗一擱果子一扔,從臺階上連滾帶爬地撲下來:“姐姐!”
男孩撞進她懷裡,兩隻溼乎乎的手往她衣襟上蹭,仰著臉衝她笑。
“姐姐你來啦!你快來嚐嚐這個——”他扭頭跑回去,從筐裡拿起一個果子遞給阿史那月“墨風哥哥說這叫番石榴,可好吃了!”
阿史那月低頭看去。那果子有拳頭大小,外皮青中泛黃,靠近了能聞到一股清冽而奇特的氣息。
阿雲見她沒動,又踮著腳把番石榴往她面前送了送,“你吃呀姐姐!”
阿史那月在他期待的目光裡接過果子,咬了一口。
果肉脆生生的,入口先是清淡的澀,還沒來得及皺眉,一股綿長的清甜便從齒間漫上來,帶著某種這裡特有的、溼熱的香氣。
“好吃吧姐姐?”阿雲一臉得意,小胸脯都挺了起來,“墨風哥哥說這邊冬天也有新鮮果子,比咱們在王宮裡的蜜餞好吃多了。姐姐你看——”他拽著她的袖子往院中那棵樹下拖,“滿樹都是!”
阿史那月被他拖著走了兩步,抬起頭。那棵樹不高,枝椏伸展開來,濃密的綠葉間綴著三三兩兩的青黃色果實,北方此時大雪封山,萬物蟄伏,這裡卻還有果子在樹上結著。
她蹲下來,把阿雲攬進懷裡,輕輕擦掉他下巴上的汁水。
“好吃就多吃些。”她說。
阿雲咯咯笑著又跑回臺階上捧起了那隻碗。
阿史那月看著他沒心沒肺的模樣,心裡不知該高興還是該生氣,國破家亡、顛沛流離,那些沉重得快要壓垮她的東西,在阿雲這裡似乎什麼都不是。
墨風不知何時也進了院子,朝她欠了欠身。
“公主,委屈你暫住在此。將軍已接管嶺南道兵馬指揮權,這幾日恐無暇分身。”
“我能出去轉轉麼?”她問。
墨風淺笑了一下:“公主隨意。只是屬下多一句嘴,如今安禺城四門緊閉,城牆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崗,城中將士日夜巡邏。莫說一個人,便是一隻鳥也很難飛出去。”
他說完又補了一句,語氣溫和:“將軍吩咐了,公主想做什麼,自便就是。”
阿史那月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:她跑不掉的。
“呵。”阿史那月輕笑了一聲,“替我多謝你們將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