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,營帳外傳來巡夜士兵換防的腳步聲。
阿史那月側臥在行軍榻上,青絲散了一枕,昨夜的痕跡還殘留在她微腫的唇角和脖頸處幾點淺淡的紅痕上,她睡得很沉。
關銘山已經穿戴整齊,站在榻邊看了她片刻,俯下身,把被角往上提了提,壓在她肩頭,然後轉身走了出去。
剛走出沒多遠,墨風便從側面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將軍。”
墨風對阿史那月的監視一直在暗處進行,只是這些時日關銘山疲於攻城拔寨,他便未再每日呈遞。
“公主這些日子一直把自己關在房中,並無異常舉動。”墨風說著,眉頭擰了一下,像是回憶起什麼,“哦,對了,那日姜懷雲曾帶她出門看了一齣戲。”
“看戲?”關銘山疑惑,“什麼戲?”
“好像叫什麼《朝華舊事》。”
關銘山的臉色沉了下來。他望著遠處籠在晨霧裡的城郭輪廓,眼底浮現出姜懷雲那張溫潤清瘦的臉,他那一雙眼睛裡,總像是藏著什麼隱晦的秘密。
他正要開口,墨風卻搶了先。他壓低了聲音道:
“將軍,屬下已查明,姜懷雲此人,並不是我此前查到的那般簡單。他本姓陳。”
關銘山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墨風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了:
“這些年大梁境內屢屢出現陳氏遺孤的行跡,他們並非零星散兵遊勇,而是背後有人統管。他們有一個組織,叫“白雀會”。表面上做的是南北貨商生意,暗地裡經營著一條密道網路。姜懷雲,或者說陳懷雲,就是白雀會如今的掌舵人。”
晨風捲過營帳之間的窄道,吹得關銘山肩頭的披風獵獵作響。
“把他帶來。”關銘山沉聲道。
——
半個時辰後,姜懷雲被五花大綁地押了過來。
他的神態並不見多少慌張。兩個親兵將他按跪在地上,他微微仰著頭,看著對面負手而立的關銘山。
關銘山的目光沉沉地壓在他臉上。
“姜懷雲,不是你的本名吧。”
姜懷雲沉默了片刻,嘴角緩緩彎了起來。那笑意裡沒有平日裡那種溫潤如月的清淡,反倒像偽裝終於被撕開,露出底下某種更鋒利的東西。
“將軍都知道了。”他坦然道。
關銘山突然拔劍出鞘。劍刃抵上陳懷雲的脖頸,只消再往前推進半寸,便是血濺當場。
“你這個前朝餘孽,”關銘山的牙關咬得死緊,聲音從齒縫裡一字一字地擠出來,“你接近阿史那月到底想幹什麼?你帶她聽那破戲是什麼意思?”
劍刃抵著皮肉的刺痛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姜懷雲。他抬眼望著關銘山,眼底的溫潤褪盡,轉而帶上了一絲嘲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