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閉上你們的狗嘴！”
趙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身後，一巴掌拍在方才說話那人的後腦勺上，拍得那人一個趔趄。
“再多說一個字，今晚都給我去刷馬廄！刷到天亮！”
前排瞬間安靜如雞。趙虎瞪了他們一眼，餘光悄悄瞟向遠處，關銘山正彎著腰，手握著那小兵的手腕，在教他拉弓的姿勢……
——
轉眼冬去春來，又至夏初。
嶺南的戰事漸漸穩定下來。南越軍被關銘山一路打出了大梁邊境，縮回了他們自己的崇山峻嶺之中。雖偶爾還有小股遊騎越境襲擾，但已不成氣候。
關銘山將大軍駐紮在邊境線上，修城築壘，屯田練兵。
這半年來，阿史那月跟著他在軍營中日日操練，從最基礎的站樁、扎馬步開始，一步一步地撿起了那些她幼時學過、又被她自己荒廢掉的本事。
她還記得小時候，父王抱著她坐在馬背上，大手包著她的小手一起握住韁繩。
“我烏西兒女都該精於騎射。阿月，你要記住，這馬背上的本事，是刻在阿史那家族血脈裡的，你一定不要荒廢”
可那時候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，她覺得跳舞才是這世上最美的事，她才不要去騎那些臭烘烘的馬、拉那些把手指磨出血泡的弓。
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個可以隨時隨地盛放的花了。花是需要土壤、雨露、陽光才能開的，而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
她要長成一棵樹，把根扎進最深的泥土裡，把枝幹長得粗糲而堅韌。
關銘山是一個很好的老師，在他的點撥下，如今她已經能和別的士兵近身搏鬥七八個回合不落下風。
這日黃昏，練兵場上的人都散盡了。
暮色把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，偶爾有歸巢的鳥從遠處掠過去，在霞光裡剪出一道黑色的影子。
關銘山坐在場邊的草坡上，手裡轉著一支新削的箭矢。阿史那月站在二十步外的靶前，剛剛射完一壺箭，正走過去檢視成績。
關銘山望著她的背影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他想起他攻破烏西王城那日，她跪在他面前，形容枯槁，眼神黯淡，像一盞被吹滅了的燈。
如今這盞燈又亮起來了。
他看到了她眼底正在慢慢膨脹的野心，關銘山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。
但沒關係，只要她還需要他，他就會永遠站在她身後。
“關銘山。”她忽然轉過身來，手裡握著弓，晚霞映在她臉上，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被染成暖融融的金棕色。她歪了歪頭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，“你發什麼呆？”
關銘山回過神來，把手裡的箭矢往地上一插，站起身來朝她走去。
“在數你射脫靶了幾支。”
“胡說什麼——”她瞪了他一眼，低頭去看靶子。她方才那壺箭射得並不差，八支中六支都釘在靶心附近。
關銘山走到她身後，垂下眼看著靶子上那六支釘得端端正正的箭矢，指尖覆上她握弓的手背。他的掌心粗糙而溫熱，厚繭硌著她的皮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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