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就這樣守著爐火聊到了很晚。大部分時候是小九在說,他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,說山裡哪棵樹上有野蜂巢,說哪個季節能採到最甜的野果,說他小時候練拳,哪一招總是做不好被他爹用樹枝敲手心……
那些瑣碎的、具體的小事,在這個雨夜裡,對阿史那月來說有著一種奇異的治癒感。
到後半夜,火爐裡的柴燒盡了,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餘燼,暖意漸散。
兩個人各自靠著牆,漸漸撐不住眼皮,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。
這場雨足足下了三日。
山中溼冷,雨水打在茅草上的聲音成了這幾日唯一的背景音。阿史那月每日醒來,聽見的便是雨聲,看見的便是小九蹲在泥爐前添柴煮粥的背影。
她的腿傷在換過兩回藥之後漸漸好轉,疼痛一日比一日輕,雖然還不能快走,但慢行已經無礙了。
這三日里,她沒有再去想那些宏大的國仇家恨,沒有去想接下來該怎麼辦。每日關心的事情只有兩件:天氣與吃食。
她甚至有些貪戀這種與世隔絕的日子。
這間漏雨的茅屋、這個不知來歷的少年、這一鍋又一鍋清寡的菜粥,組成了一座小小的避風港。
但雨終究會停的。
第四日清晨,天光從茅草縫隙裡透進來,天空不再是灰濛濛的陰翳。
阿史那月推開門,雨後初晴的山間空氣清冽,遠處的山脊線在晨光中格外分明。
“小九,我今天就該走了。”
“姐姐,再住幾日吧。”小九從她身後探出頭來,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不捨。
阿史那月回過頭來看他,“不能再住了,”她笑了笑,“姐姐還有事情要做。”
小九沒有再挽留,只是沉默了片刻,轉身從屋裡拿出一隻粗陶碗,碗底還剩了小半碗藥膏。
他蹲下來,抬頭看她:“還剩最後一些藥,我幫你敷上吧。”
“我自己來就好”
“我來吧,你不方便。”
阿史那月拗不過他,在院中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,晨光暖融融地落在肩頭。
小九掀起她小腿上的衣裙,露出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。他用手指蘸了藥膏,一點一點地抹在傷處,動作很輕很仔細。
塗到小腿後側一處他看不太清楚的位置時,便自然而然地往前湊了湊。
關銘山進來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:
阿史那月坐在小板凳上,裙襬撩起半截,一男子跪坐在她腳邊,一隻手扶住她的膝蓋,另一隻手沿著她的小腿後側緩緩往上摸索。
“放開她!!”一聲怒吼從院門口傳來,似平地驚雷。
阿史那月和小九同時被嚇了一激靈,扭頭望向門口那個暴怒的男人。
關銘山站在竹籬笆外面,臉色鐵青,眼眶通紅,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。他抬手一把掀開那道搖搖欲墜的竹籬笆門,朝他們大步走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