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銘山還未走進地牢,便聽見裡面傳出一陣嘶啞的吼聲。
“關銘山!你放我出去!你這個畜生——”
鐵欄杆被砸得哐哐作響,伴著鐵鏈嘩啦啦的震顫。賀蘭驍的聲音已經喊啞了,顯然從昨夜到現在一刻也沒停過。守在甬道口的兩個獄卒被他吼得面如土色,見關銘山來了,如蒙大赦地退到兩邊。
賀蘭驍撲在鐵欄杆上,兩隻手從柵縫裡伸出來,青筋暴起,恨不得隔著這道鐵柵掐住關銘山的喉嚨。
“關銘山!公主呢?你把她怎麼樣了?有本事你衝我來,不要傷害她——”
關銘山站在鐵柵前三步遠的地方,雙臂抱在胸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待賀蘭驍吼完了、喘著粗氣瞪著他的時候,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
“賀蘭將軍,我與阿月的情誼,還輪不到你來替她出頭。”
賀蘭驍聞言怔了一瞬,隨即更加暴怒地砸著鐵欄:“你跟她有什麼情誼?你帶兵攻打烏西的時候怎麼不講情誼?你……”
“賀蘭將軍。”關銘山不願聽他講下去,打斷了他。
“阿月都和我說了,她昨夜不過是想把阿雲託付給你,”關銘山微微傾身向前,聲音壓得低了些,像是在說什麼只屬於兩個人之間的秘密,“她說她捨不得離開我,說她會一直留在我身邊。”
說完他直起身來,眼底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得意。
“所以賀蘭將軍,你這一趟,怕是白跑了。”
賀蘭驍盯著他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忽然笑了一聲,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和嘲諷。
“關銘山,”他慢慢直起身來,隔著鐵柵與關銘山對視,“你能給她什麼?”
關銘山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下。
“你把她這樣綁在身邊,”賀蘭驍一字一頓地說,“簡直就是個自私的惡魔!”
“她是心甘情願的。”關銘山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心甘情願?”賀蘭驍嗤笑一聲,目光驟然銳利起來,“關銘山,你醒醒吧。她每次看見你那張臉,就會想起你帶著大梁的鐵騎踏破烏西王城的那一日。是你親手把她的家毀了,她怎會心甘情願和你在一起?”
關銘山面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,嘴角的笑意徹底斂去。
“我只是奉皇命行事。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“大梁與烏西交戰,不是我能決定的。我——”
“所以啊,”賀蘭驍接上了他的話,語氣忽然平靜下來,平靜得近乎悲憫,“你就好好當你的大梁的狗。你關大將軍跪在朝堂上聽命行事,人家叫你往東你不敢往西,叫你殺誰你不敢留誰。你連自己的命都不是你自己的,你拿什麼給她?”
他往前湊了半步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逼視著關銘山。
“你把她還給我。讓我帶她走。我能讓她離開這個地方,讓她後半生喜樂無憂,不必再看見這些讓她想起亡國之痛的人和事。好嗎?”
關銘山的拳頭在袖中攥緊了。指節捏得咯吱作響,臉上卻浮起了一層薄薄的冷笑。
“賀蘭驍,”他慢慢地開了口,“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?她不會跟你走的,她只想留在我身邊。”
賀蘭驍盯著他,嘴角也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:“呵,關大將軍別太自以為是了,我與公主青梅竹馬的情誼,豈是你一個後來者能比得上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