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驍已率三千精銳出發，在他得手之前，關銘山必須在正面戰場拖住海寇主力，絕不能讓他們掉頭回援。
如今大梁境內那近萬海寇雖同屬瓊州島勢力，但實則是多股鬆散聯盟拼湊而成，各自為戰、互不統屬，沒有嚴密的指揮體系。
關銘山看準了這一點，棄守為攻，分而殲之。
短短數日內，他先後擊潰了三股較大的海寇隊伍，每一次都是以少勝多，乾淨利落。
潰散的海寇被關家軍的名號嚇破了膽，餘部開始收縮退往海上。
訊息傳回瓊州島，島主鄭彪拍案大怒。
鄭彪是前朝嶺南道節度使之後，西朝覆滅後鄭氏不肯歸順大梁，便率舊部渡海踞守瓊州島，但長年困守孤島，糧餉鐵器皆缺，鄭氏便做起了劫掠商船、販賣人口的營生，以此維持島上生計。
陳懷雲早年以大梁物資走私渠道為籌碼，為鄭氏提供鐵器、藥材、布帛等緊缺物資的採買通路，以此在瓊州島的收益中佔了一股。
此番鄭彪趁沿海富戶囤積年貨、商船往來頻繁，便派出近萬人馬分頭登岸劫掠，本意大撈一筆，恰與陳懷雲此前“佯攻策應”的計劃有幾分巧合，便順水推舟默許了。
可如今關銘山大開殺戒，短短數日便折了他近半數人馬，鄭彪如何坐得住。
一封措辭兇狠的密信連夜送到了陳懷雲手中——
“陳先生，我瓊州島義軍不顧艱險登陸策應，你倒好，讓關銘山往死裡剿殺我的人。你陳懷雲若還有半分良心，便叫那關銘山即刻收手。否則別怪我鄭彪翻臉無情，屆時休說合作，我連你白雀會的船也一併沉了！”
陳懷雲看完信，連夜動身趕往寧海府。
寧海府，關銘山住處，阿史那月正在廊下晾曬馮盛名留下的草藥。
這幾日關銘山幾乎不在城中，她便將雜務攬了下來，安置難民、整理情報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陳懷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門口，風塵僕僕，面色陰沉，阿史那月直起身來，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艾草。
“師父。”她喚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。
陳懷雲走進院中，開門見山道：
“阿月，關銘山他這般對瓊州義軍趕盡殺絕，把好好的盟友逼成仇敵，你為何不勸阻他？”
阿史那月垂下眼，將手中的艾草放到一旁，轉身從桌上倒了一盞茶，遞到陳懷雲面前：
“師父，先喝茶。”
陳懷雲沒有接。阿史那月將茶盞擱在桌沿：
“師父所說的瓊州義軍，這次登岸後做的那些事，怕不是與師父合作這麼簡單吧。他們燒殺搶掠、屠村販人，與海寇有什麼區別？”
陳懷雲的目光驟然沉了下來。他盯著阿史那月看了幾息，像是不認識她一般。
“阿月，你是以什麼立場來和我說這些話的？說到底你是烏西國人，大梁百姓的生死和你有什麼關係？你忘了我說過的話了，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死幾個平民百姓，算得了什麼？”
“阿月，擺正你自己的位置。”
阿史那月看著陳懷雲那張溫潤不再的面孔：
“師父，看來你早就知道那所謂的義軍是什麼德行。平民百姓何其無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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