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是說——你真的愛上關銘山,樂不思蜀了?阿月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別再說了!”阿史那月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激盪,“孰是孰非,我心中有桿秤。師父,我真不知你是這樣冷血之人。”
陳懷雲沒有被她的話堵住,反而往前又逼近了一步,目光直直地釘在她臉上:
“阿月,你怎麼變成如今這副模樣。你認那仇人為夫,將國仇家恨拋之腦後,阿月,你怎麼就不明白呢!我同你才是一樣的人,我們有著一樣的仇恨——”
“夠了!我不想再聽這些!”阿史那月打斷了他。
陳懷雲的話被噎了回去,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服眼前人,負手在廳堂中不停踱著步,忽然他停住了腳步。
案上攤著一張輿圖,是關銘山前幾日用來部署戰局的那幅。
輿圖上墨線縱橫,標著沿海各處的兵力調動,陳懷雲的目光掃過那些標記,最終落到了瓊州島上,那裡被人用硃筆畫了一條清晰的航線,從寧海府以東的漁港出發,直抵瓊州島北岸一處荒灘。
陳懷雲的脊背猛地一僵。他俯下身去,手指沿著那條硃紅航線緩緩劃過,像是在確認一件他絕不願相信的事。
他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涼意從後背攀上來。
“好啊。”他的聲音低啞而緩慢,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他關銘山這般氣勢兇猛,對瓊州義軍趕盡殺絕——”
他猛地轉過身來,那張素來沉穩的面孔一時像是慌了神。
“他這是想把瓊州島佔為己有!”
陳懷雲一個箭步跨上前來,一把攥住了阿史那月的手腕:
“阿月,你必須勸他收手!你現在就跟我走,我要去找關銘山——”
阿史那月用力掙脫他的鉗制,往後退了半步:
“師父!我真的不明白,你為何這般維護那些窮兇極惡之人——”
陳懷雲的眼眶猩紅,臉上浮起一層她從未見過的、帶著狠戾的急切:
“你知不知道瓊州島那些生意每年能給白雀會多少銀兩?這些年白雀會在各地經營據點、打通關節、收買官員,哪一樣不要錢?阿月,若沒有了瓊州島,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就白費了!”
阿史那月的瞳孔猛地一縮:
“他們做的那些事……你也參與了?”
陳懷雲冷冷地看著她,嘴角浮起一絲近乎嘲諷的笑意:
“沒那些錢,我怎麼能在大梁境內拉起這麼大一支勢力?阿月,什麼窮兇極惡,我不在乎。我一點都不在乎。我此生唯一要做的,就是讓大梁覆滅。”
他說完,轉身便往門外走:
“我今夜便派人趕在關銘山精銳抵達之前先到瓊州島報信。瓊州島不能丟,絕不能讓關銘山佔了去——”
只見,他的腳步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猛地頓住了。
陳懷雲感到肩膀似被一股力道劈中,劇痛順著肩井穴炸開,半邊身子瞬間發麻。他的身體晃了一下,眼前便一陣發黑,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。
阿史那月站在他身後,掌心還殘留著那一擊的餘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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