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銘山的掌心貼著那片青紫色的瘀痕，一圈一圈地揉開。
藥酒滲進她微涼的皮膚，漸漸將那片暗沉的顏色化開了一小圈，阿史那月感到身上那股凝滯的疼痛終於有所緩解。
推拿結束後，關銘山將煎好的藥端來，扶她半靠在枕上，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去。
黑褐色的藥汁有些苦，她蹙著眉喝了小半碗便偏過頭去，他也沒再逼她，只替她拭了拭嘴角，將碗擱下。
阿史那月閉上了眼，沒過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關銘山在榻邊坐了很久，確認她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後，才站起身走出寢室。
門在身後合攏的一瞬間，他臉上那層溫軟的神色褪得乾乾淨淨，像一塊被火焰淬過又浸入冰水中的鐵，重新凝成了一副冷硬的面孔。
他穿過院子，推開偏房的門。
陳懷雲仍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，肩頸的麻木讓他微微弓著背，面色疲憊，見到關銘山第一句話，卻是關心阿史那月的傷情：
“阿月受傷了？嚴重嗎？”
關銘山在他對面站定，嘴角扯了一下：
“裝什麼好人。你帶出來的那個好徒弟，和你如出一轍的冷血。”
陳懷雲沉默了片刻，沒有為小九求情：
“那孩子傷了阿月，你處置便是。”
關銘山微微眯了一下眼。他本以為陳懷雲會替小九求情，那小子跟了他數月，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人，怎麼也該有幾分護短，可陳懷雲沒有。
“瓊州島的事，我已經知道了。”陳懷雲很快話鋒一轉，語氣中帶著一種壓住了所有不甘之後的平靜，“關大將軍幹得漂亮。”
他抬起頭來，看著關銘山，目光裡是被折服之後的坦然：
“我籌謀多年，連鄭彪那等混世魔王都能為我所用，還以為一切盡在掌握。可到頭來——”他苦笑了一聲，“卻是為你做了嫁衣裳。”
關銘山沒有否認，也沒有得意，面色平靜如常。
“關銘山，我承認，以前是我小看你了。我以為你不過是個為愛發瘋的情種，被阿月牽著走，被我牽著走，直到今日我才明白——”陳懷雲的語速放緩，“大梁第一戰神的名號不是白叫的。你比我想象中厲害多了。”
關銘山終於開口，平靜道：
“陳先生，還要謝謝你這回替我搭的戲臺。”
他微微一頓，傾身向陳懷雲靠近了幾分：
“不過，這場戲以後要怎麼唱，該是我說了算。”
陳懷雲與他對視了片刻。那張疲憊的面孔上浮起一絲不知是自嘲還是釋然的笑：
“好，關將軍若是還看得起在下的話，不妨與我結盟。我手上還有白雀會的情報網，橫跨大梁十三州，比小小瓊州島值錢得多。從此往後，只要你的刀鋒始終朝著大梁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白雀會就聽你排程。”
關銘山審視了他片刻，最終只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：
“陳先生這般有誠意，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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