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二那日清晨，孟惜蘭是被一陣馬蹄聲吵醒的。
她揉著眼坐起來，發現身側的被子已經涼了，王摘花不知什麼時候出的門。
春杏聽見動靜推門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套全新的衣裳，嫩鵝黃的春衫配了一條素白繡桃花的裙子，裙襬上綴著細碎的米珠。
“小姐醒啦。王大人天沒亮就出門了，讓奴婢伺候小姐梳洗換衣裳，說等辰時來接小姐。”
孟惜蘭下了床換衣裳。
裙子上的米珠在日光裡一閃一閃的，她對著銅鏡轉了兩圈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春杏替她梳了頭，簪了那支白玉桃花簪，腕上繫了暖玉護腕和金鈴鐺。
她收拾妥當了坐在花廳等王摘花回來，手指點著桌面一下一下地數時間。
辰時剛到，前院傳來腳步聲。
王摘花換了件月白袍子，頭髮用一根碧玉簪束著，手裡捧著一卷長長的東西。他走到孟惜蘭面前站定，低頭看著她彎了彎嘴角。
“小姐生辰大喜。”他把那捲東西雙手遞過去，“下官給小姐準備的。”
孟惜蘭接過來扯開繫繩展開。是一幅長卷，尺幅比她想象中大得多，鋪開來幾乎佔了半張花廳的桌面。她低頭看過去，目光落在畫卷的第一幅畫上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第一幅畫的是去年春天。老桃樹的斜枝探出牆頭，樹下站著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少女，手裡舉著一柄團扇指著一個青色身影的鼻子。少女的眉眼滿是不服氣，青色身影微微低頭看著她的目光裡含著極淡的笑意。
她認出來了。
那是尚書府後院的桃樹，是春日的午後，是她把團扇砸進他懷裡的那一天。
孟惜蘭的手指輕輕壓著畫卷的邊沿，慢慢往後翻。
第二幅畫的是花轎在摘蘭居門口停下的那一刻，蓋頭底下的紅裙角跨過火盆；第三幅是冬雪裡她穿著石榴紅斗篷站在院中等他回來；第四幅是上元燈節河邊的燈影；第五幅是她盪鞦韆時裙襬飛起來的樣子。
一幅一幅往後翻，每一幅都是他們相處的片段。有的她記得，有的她自己都忘了，他卻全都畫了下來。
翻到最後一幅時，畫紙上是她今早剛換上的鵝黃春衫，站在摘蘭居的桃樹底下仰頭看青果子，眉眼彎彎的像是在笑。
王摘花站在她旁邊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去年小姐在桃樹下拿扇子戳下官的時候，下官就想把那一幕畫下來。後來攢了一年，一幅一幅畫成了這卷冊子。小姐的生辰禮，就是咱們從頭到尾這一路。”
孟惜蘭把長卷合上了，低頭攥著卷軸不說話。
春杏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。
花廳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孟惜蘭才抬起頭，眼圈已經紅了，但嘴角往上翹著。她轉身把長卷小心翼翼放在桌上，然後撲進了王摘花懷裡。
她的臉埋在他胸口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你什麼時候畫的？”
“去年四月畫了第一幅，後來隔一陣畫一幅。”王摘花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，“最後一幅是昨晚畫的，畫完天就亮了。”
孟惜蘭從他懷裡抬起頭來，眼眶溼漉漉的，她伸手揪住他月白袍子的前襟把他拉低了些，然後踮腳吻住了他。比平日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些，帶著點不太熟練的急切。
王摘花被她親得微微一怔，隨即回摟住她的腰，把她整個人托起來一些，讓她的腳離開地面。
吻了很久才鬆開。
孟惜蘭的嘴唇潤紅髮亮，鼻尖蹭著他鼻尖平復呼吸。她小聲說了一句：“王摘花，你把我慣得以後看誰都不順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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