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的苞尖是二月才冒頭的，今年正月末就已經在枝頭上頂了幾個淺粉的點子，比去年早了將近半個月。
她蹲在樹下數苞尖的時候王摘花從院門進來。
他今日回來得早，正午的日頭照著他深緋紫的官袍，肩頭的雲紋繡得細密。
他走到她身後蹲下來，跟她一起看枝頭上那幾顆苞尖。
“今年早了些。”
“天氣暖和。”孟惜蘭偏頭看他，“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？”
“章程批了，今早御前回話，皇帝留下官說了幾句話。”
王摘花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顆苞尖，指尖輕輕壓了壓那一點粉，“他說今年端午前想把下官提一提。”
孟惜蘭蹲著轉了個方向面對著他：“提？提到二品？”
“正二品資歷還差些，大約是從二品銜。”王摘花直起身來，也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，“小姐今年十六歲半了，下官十八歲。從二品的俸祿夠給小姐再添一櫃子春衫。”
孟惜蘭拍掉膝上沾的土，笑著推了他一把。
兩人並肩站在桃樹下仰頭看著枝頭那幾顆早產的苞尖，春陽從疏朗的枝條間漏下來在兩人身上鋪了碎碎的光點。
她往旁邊靠了靠，把腦袋擱在他臂彎的位置。
“王摘花，你今年是不是比去年更厲害了？”
“比去年更穩了。”他偏頭看著她發頂，“穩了才能護得住小姐。”
孟惜蘭仰起臉來。
春光正好，他的面容在日頭下清雋分明，丹鳳眼彎著一點淺淺的弧度。
她踮腳湊上去親了親他嘴角，退回原位的時候他偏頭追過來，吻住了她的唇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的，桃樹的苞尖在頭頂的春風裡輕輕搖著，兩人在樹下吻了好一陣才分開。
春杏從廚房端了茶出來看見兩人站在樹下挨著，腳步退了回去把茶盞重新擱回了灶臺上。她靠在廚房門框邊笑了笑，等了好一會兒才又端著茶出去。
那杯茶送到正院書房的時候兩位主子已經各坐各位了，小姐在翻畫譜，大人在批公文，兩人隔著一張書案，嘴角都帶著沒收乾淨的笑意。
二月初一那日孫婉生了。
沈家傳了喜訊來，說生了個五斤八兩的女兒，母女平安。
孟惜蘭得了訊息拉著王摘花就往沈家跑，到了門口才想起什麼都沒帶，又讓春杏回府取了一對繡好的小虎頭鞋來。
她蹲在孫婉的床邊看小襁褓裡的孩子，小小的紅通通的臉皺成一團，攥著拳頭睡得正香。
“她好小。”孟惜蘭伸手輕輕碰了碰嬰兒的手背，那指尖比豆粒大不了多少，軟得像棉花。
“你小時候也這樣。”孫婉躺在床上笑，“你娘說你生下來才五斤二兩，養了好幾個月才胖起來。”
孟惜蘭盯著那個小嬰兒看了好一會兒，抬頭往門外看了一眼。王摘花和沈公子在廳裡說話，隔著門簾她看見他的背影端端正正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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