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春雨過後，桃樹一夜之間開了大半。
滿枝粉白的花瓣在晨光裡微微顫著，露珠掛在花瓣尖上，被初升的日頭照得透亮。
孟惜蘭推開窗就看見一樹的胭脂色迎面撲來，她怔了一息才轉頭喊王摘花。
“開了！全開了！”
王摘花從她身後走過來站在窗邊。他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跟她一起看那棵樹。
去年花開的時候他畫了一幅她站在樹下的畫，今年花又開了，她在他懷裡站著看花。
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耳廓，溫溫熱熱的觸感讓她縮了縮脖子。
“今年比去年密。”
“下官數了，多了一成。”王摘花的手臂環著她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“小姐畫一幅今年的？”
孟惜蘭提了畫具在桃樹底下鋪開。她讓王摘花站在鞦韆旁邊，自己退了幾步端詳了一下，然後落筆。
這兩年來她畫了大幾十張畫，筆法比從前穩了不少，荷塘柳樹人物都有了模樣。
她低著頭一筆一筆勾他的輪廓，從肩膀到腰線到垂在身側的手。
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和髮間，他站著沒動，任由花瓣積了一層。
畫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她擱了筆招手讓他過來看。
紙上的王摘花站在桃樹下，肩頭落了幾片粉白的花瓣，嘴角帶著極淡的笑意，跟此刻站在樹下的他一模一樣。旁邊多了一隻圓滾滾的麻雀蹲在鞦韆架上歪頭看他。
“小姐把下官畫得年輕了。”
“你就比我大兩歲，本來也不老。”孟惜蘭把畫收起來吹了吹墨，“這幅掛書房，去年那幅掛東廂，正好湊一對。”
王摘花接過畫自己看了看，指腹輕輕壓了壓那隻麻雀：“這隻鳥畫得好。”
“我畫了十幾遍麻雀才畫成這樣。”孟惜蘭收了畫具，“明年畫的時候換一隻喜鵲。”
桃花的盛花期持續了十來天。那幾日摘蘭居的院子裡鋪了薄薄一層粉白的花瓣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孟惜蘭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樹下數落了多少花、還剩多少，數完了就去書房把當日的落花量記在她的花事小札上——那是她今年新起的本子，專門記院中草木的四季變化。
三月初的時候皇帝下了旨，提了王摘花從二品的銜，任戶部左侍郎兼管鹽運司。朝服換了更深一色的紫，玉帶也換成了更寬的一條。
孟惜蘭替他系新官袍的腰帶時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白玉帶鉤，抬頭對他說了一句：“從二品了，再往上就是一品。你再努努力，我家就出個一品大員了。”
“下官努力。”王摘花低頭看著她繫好帶鉤，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，“小姐再等幾年。”
三月中旬那日，王摘花帶回來一封御批的文書。
皇帝讓他下江南走一趟，實地核驗鹽運新章程在各州府的執行情況，順帶查一下兩淮鹽政衙門近三年的底賬。
來回大約一個月。
孟惜蘭看完文書擱在桌上，伸手拽了拽他袖子：“帶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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