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放下茶盞,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信箋推到她面前。
孟惜蘭展開看了看,上面是周氏孃家一位親戚的信,說在南邊做綢緞生意時碰上了些麻煩,想打聽一下那邊府衙的門路。
信上寫的細節並不具體,但語氣懇切。
“我孃家那邊沒什麼官場上的人脈,”周氏說,“想託你問一句王大人,南邊揚州府那邊若是有疏通的門路,是否方便引個線。不用他親自出面,給個名帖或者跟那邊遞句話就行。”
孟惜蘭把信箋仔細看了一遍摺好,放進自己袖中:“我回去問問他,讓他看了信再定。若那邊的事是正經生意上的磕碰,他大約能幫得上;若是別的彎繞,他也不會隨便應承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周氏端起茶盞,“你肯幫我問這一句就夠了。”
兩人又坐著喝了兩巡茶,說了些各府各家的近況。
孟惜蘭知道茶莊後園清靜,說話沒什麼顧忌,便也把王摘華南邊鹽運案子的收尾情況簡單提了幾句,周氏聽著微微頷首,沒有多問。
日頭從竹葉縫間移了半尺,孟惜蘭站起來告辭。
周氏送她到巷口,她上了轎,轎子在斜陽裡慢慢往甜水巷方向走。
回到摘蘭居的時候暮色還未完全沉下去。
孟惜蘭走進正院,看見王摘花正把麵糰從小床裡抱出來,麵糰趴在他肩上打了幾個哈欠,小拳頭攥著他爹的衣領,眼皮半闔著。
王摘花見了她,把兒子放回小床裡蓋好被子,轉身走到她面前:“周氏那邊有事?”
孟惜蘭把信箋從袖中取出來遞給他:“她孃家親戚在南邊做生意碰了麻煩,想託你引個線。”
王摘花接過信箋走到燈下展開看了一遍,摺好收進自己袖中:“下官看了。明日讓揚州那邊的人打聽一下這樁生意的底細,若只是尋常的衙門磕碰,遞一句話的事。若涉及別的東西,下官再回她。”
孟惜蘭點頭。她在他旁邊的圈椅裡坐下來,右手垂在扶手上,那枚金累絲嵌珠的指環在燈下泛著潤潤的光。
王摘花的目光落在她無名指上那枚指環上,這是他送的:“小姐今日戴了這個?”
“嗯。想著那對碧玉墜子配這枚指環顏色襯。”
他伸手托起她的手翻了翻,指腹輕輕壓了壓那枚南珠的珠面:“小姐戴什麼都好看。這枚指環下官當初收的時候就覺得配小姐的手。”
“你當初收的時候連我的手都沒量過,怎麼知道配不配?”
“下官看了小姐的手。”他把她的手放回扶手,“看了兩年多了,知道多大的珠面襯什麼粗細的指節。”
她把手收回來,低頭轉了轉指環的位置,嘴角彎著沒接話。
春杏端了晚膳進來,李嬤嬤做了幾道清爽的菜——涼拌萵筍、清蒸鱸魚、冬瓜排骨湯。
孟惜蘭夾了一筷魚腹肉慢慢嚼著,王摘花替她添了半碗湯放在她手邊,自己才動了筷。
飯後她坐在燈下把那件半成品的嬰兒鞋面拿起來走了幾針,王摘花在旁邊把今日收到的幾封南邊來信拆了看了看,又回了兩封。
兩人的椅子捱得近,偶爾她走完一排針線側頭看他一眼,他察覺到她看過來便也偏頭看了她一眼,兩人對上目光不過一息又各自轉回去。
燈芯剪過一次,火苗跳了一跳又穩住了,窗外的桂樹葉在夜風裡翻了一陣又安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