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死死扣住御案邊緣，指節繃得泛出青白。
他多麼希望是自己聽錯了，他敬重半生的生母，渴望了一輩子的母愛，暗裡竟如此骯髒，不堪入目。
之前太后幫著宜修隱瞞她害死純元的事，他還可以理解為純元已死，為了保住烏拉那拉氏的榮譽，太后只能護住宜修。
可太后幫著宜修害他的孩子，他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。難道宜修一個外八路的侄女比他這個兒子，她的孫子還重要嗎？難道烏拉那拉氏的榮譽比皇家的繼承還重要嗎？
太后明明知道，他長久以來都深陷自責難過中，總以為是他哪裡做的不好觸怒上天，才落得個子嗣緣稀薄的下場。導致愛新覺羅到他這一脈，竟找不到一個堪當大任的儲君。每每念及此事，他便滿心愧疚，深感愧對列祖列宗。
結果太后明面上催他選秀，催他多進後宮，暗地裡卻幫著宜修打胎。他因為信任太后，所以派章彌為後宮嬪妃安胎。
結果他以為護著皇家子嗣、護著後宮安穩的太后，竟一直默許、包庇、替宜修遮掩所有骯髒的罪孽。
若是換了十四弟，太后還能穩坐釣魚船，戲看宜修害胤禎的孩子嗎？
胤禛胸腔裡翻湧著震驚、心寒、怨懟與無力，種種情緒擰成一團，堵得他心口發悶，連呼吸都滯澀。
他緩緩閉上眼，壓下翻湧的怒意與痛楚。良久，他睜開眼，眸色沉得像一潭寒池。
他低聲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聲調：“太后……竟也默許皇后做下這等事。”
一句話，道不盡的心酸。
他指尖微微發顫，心裡說不清是對生母的寒心，還是對自己識人不清的自嘲。他一路多疑，一路算計，權衡人心，登上皇位。卻連最親近的人，都看不透內裡的陰私。
難道這才是上天對他的懲罰？讓他無父疼，無母愛，心愛之人慘死，續娶之人又害得他子嗣凋零。
或許他該慶幸，慶幸皇后害得太后中風在床，否則在太后死前，皇后的那一番話，一定會為自己求來一道護身符。
慶幸……太后已經走了， 在這種時候，他不用面對太后那張虛偽的假慈悲的臉。
殿內死寂無聲，蘇培盛伏在地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只聽見皇上壓抑的、極輕的一聲嘆息，滿是無力與悲涼。
片刻後，胤禛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，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波瀾：“擺駕景仁宮。”
……
景仁宮。
宜修端坐在殿中，強撐著中宮儀態，心底仍存最後一絲僥倖。
她安慰自己，就算皇上已然知曉所有真相，對她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情意，依著皇上的性子，也絕不可能把這種皇家醜事傳出去。
既如此，若皇上執意廢后，文武百官決計不會同意，廢后之事不可能發生。
直到通報聲傳來，皇上一身寒氣的踏進了景仁宮。
他直直站在殿中，目光死死鎖著她。
“皇后。”
“朕的好皇后。”
“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