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的燭火跳了一下，發出“噼啪”一聲細響。
皇帝坐在書案後，猛地抄起手邊的茶盞，狠狠摜在了地上。
青瓷碎裂的聲響在空曠的御書房裡炸開，茶水四濺，打溼了高永垂落的袍擺和磚地上攤開的奏摺邊角。
皇帝的手還保持著擲出茶盞的姿勢，懸在半空中微微發著抖，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“她……”皇帝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貴妃李氏，殘害皇子，謀殺皇后……圈禁冷宮，賜死。”
高永伏在地上，將額頭死死抵著磚地：“老奴……遵旨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皇帝說。
高永叩了一首，站起身來，彎著腰退出了御書房。
皇帝獨自坐在御書房裡，望著那扇合攏的門扉，他慢慢站起身，繞過書案，走到窗邊。
夜風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吹動他鬢邊幾縷花白的碎髮，涼意拂過面頰，讓他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他慢慢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許多年前的一個晚上，暗衛曾將一份密報呈到他案前，上面寫著幾個字。
“皇后之症，疑與血竭草有關”。
他記得自己當時看了那密報很久，然後將它壓在了一疊摺子底下，再也沒有翻開過。
他對自己說，宮中爭寵之事向來紛雜，皇后若真被人所害，他遲早會查清楚。
可實際上，他內心深處比誰都明白，他不想查。
他不想查。
因為張清清是唯一見過他最落魄時的樣子的人，是張家的助力，讓他登上了皇位，他以為那些年少的自卑和仰視會在龍椅上被消解乾淨。
可張清清站在他面前的時候，他總覺得她看他的眼神還是和從前一樣。
他不喜歡那種眼神，因為那種眼神似乎能看穿他的一切，看穿他雖然穿上了龍袍，骨子裡還是那個不起眼的皇子。
他怕她一直那樣看他。
所以，他後來偏寵李修儀，給她抬位份、讓她生下長子，不是因為李修儀比張清清更聰慧、更溫柔，而是因為李修儀看他時，眼睛裡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仰慕和崇拜。
她會在他說完一句話之後微微睜大眼睛，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說“陛下聖明”。
他需要那種目光來確認自己的位置，來填補心底那道怎麼也填不滿的縫隙。
所以當年那封密報被他壓下了。
他當時想的是，不管是誰下的毒，只要讓她一直虛弱下去就好了。
他不想讓她死，他只是……不想讓她那麼快好起來。
他以為只要拖著、拖著，等她慢慢恢復了，等他心裡那道自卑的刺被磨平了，他再去查也不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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