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殺了她，他才能告訴自己。
他不是那個眼睜睜看著妻子被人害死而不作為的帝王。
他不是那個為了自己心底那點隱秘的自卑而沉默縱容的人。
他殺了兇手，他替她報了仇。
只有這樣，他才能在那份罪疚的潮水徹底漫過脖頸之前，抓住一根浮木，讓自己不被徹底吞沒。
夜風從御書房半掩的窗縫裡灌進來，吹動案上那疊未被批閱的摺子，紙頁翻卷著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在空蕩蕩的殿宇裡來回迴盪，久久不散。
慕玄珩昏迷了整整七日。
鄧清秋每日都來，針一根一根地扎進去，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。
血竭草的毒性雖輕，卻像是附著在骨頭縫裡的細絲，抽不盡也拔不乾淨，只能靠湯藥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將它逼出體外。
阮燕然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榻邊，累了便靠在床柱上眯一會兒，餓了便讓小棠端些點心來就著茶水嚥下去。
她看著他的面色從青灰慢慢轉成蒼白，又從蒼白轉出一絲極淡的血色來，那一點一點的變化落在她眼裡，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把她吊著的那口氣往回拽。
第七日的午後，日光正好。
窗帷半拉著，一束金色的光從縫隙裡斜斜地透進來，阮燕然坐在床邊的圓凳上，手裡捧著一卷書。
慕玄珩的眼皮忽然動了一下。
先是睫毛微微顫了顫，隨即眉心的豎紋加深了些許，嘴唇輕輕翕動著，像是在夢裡說著什麼含糊不清的話。
阮燕然放下書，傾身湊近了些，聽見他喉嚨裡溢位幾個破碎的音節，斷斷續續的。
“母后……”
那兩個字從乾裂的唇瓣間滑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孩子氣的、毫無防備的脆弱。
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睫毛急促地顫動著。
阮燕然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被褥外的手。
他的手指冰涼，被她握住的那一瞬間猛地收緊了一下，攥住了她的掌心。
“殿下，殿下，醒醒，您在做夢。醒一醒。”
慕玄珩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兩下，隨即猛地睜開了。
那雙眼睛混沌了一瞬，瞳孔尚未聚焦，胸口起伏了幾下才慢慢穩住。
他攥著她手掌的指節依舊收得很緊，阮燕然將他的手攏在掌心裡：“殿下，別怕，是我。”
慕玄珩的目光緩緩聚攏，落到她臉上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：“阮妹……”
阮燕然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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