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玄珩看著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,嘴角牽出一個虛弱的弧度來:“我算過劑量。不會有事。”
“算過?”阮燕然的聲音拔高了一瞬,“萬一算錯了呢?”
慕玄珩沒有答話。
他看著她皺起的眉頭和抿緊的嘴唇,心裡有一塊地方忽然暖了一下。
這些天她在床邊守著他,他當然感覺得到。
那些藥碗端進端出的聲響,帕子浸了溫水敷在他額頭的涼意,還有她時不時探過來探他鼻息的呼吸。
他昏昏沉沉的意識像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葉子,被那些細碎的、溫熱的觸碰一次又一次地拽回岸邊。
他沒有回應她的責備,而是將話頭轉開:“陛下那邊……有處置李修儀嗎?”
阮燕然沉默了一瞬,點了點頭:“貶為庶人,挪進冷宮,賜自盡。應該……就在今日。”
慕玄珩聽了,目光微微動了一下,卻看不出太多情緒。他沉默了片刻,而後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剛從夢魘中掙出來的、恍恍惚惚的餘韻:“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”
阮燕然沒有打斷他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我夢見我母后了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帳頂的銀鉤上,瞳孔裡映著一點窗縫漏進來的日光,“我夢見自己救了她,她沒有死,她好好地活著,從病榻上坐起來了。可是最後……她還是離開了皇宮,離開了我。”
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:“我留不住她。阮妹,我終究還是留不住母后,就像我留不住你一樣。”
最後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,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。
阮燕然握著他手指的掌心微微緊了一下,她垂下眼,看著自己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。
“殿下,別胡說。”她抬起眼來,目光落在他蒼白的面容上,“青青皇后從沒有離開過您。若她尚存一縷魂魄,她會變成這太陽、月亮,與您朝夕相伴。她會一直陪著您的。”
慕玄珩的目光從帳頂緩緩移回來,落在她臉上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後忽然開口,聲音小心翼翼地試探:“那你呢?”
阮燕然愣了一下。
“我就在這啊。”她下意識地答了一句。
慕玄珩卻沒有放過她。
他的目光沒有移開,一字一字地問:“我是說以後呢?你會陪著我嗎?”
阮燕然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了,那雙剛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、還泛著幾分血絲和潮意的眼睛,太專注、太沉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,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摔進去。
她鬆開他的手,站起身來:“我去看看你的參湯好了沒有。鄧姐姐說醒了之後要先喝一盅補氣……”
她的話沒有說完,手腕被一股大力扣住了。
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,整個人便被拽得往下一沉,踉蹌著跌進了他懷裡。
那股力道大得根本不像一個昏迷了七日的病人,手臂箍在她腰際,穩穩地將她固定住,分毫不給她掙動的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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