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上不僅標註了山脈的高度和隘口的寬度，連不同季節的水流量、泥濘地段的承載力、風向對弓箭射程的影響都做了推算，邊角處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值和備註。
“這裡的河谷，我小時候記得是乾涸的。”阮燕然的指尖懸在圖上某處，“殿下標註了雨季的徑流量，莫非……”
“嗯。”慕玄珩倚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她微微發亮的側臉上，“胡族騎兵若從這處河谷突進，雨季時淤泥會陷住馬蹄，我推算過歷年雨水資料，這個月正是水位最高的時候。”
阮燕然看入了神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這卷推演圖的精巧程度遠超她的想象。她以為慕玄珩只是坐在東宮裡指手畫腳，可這張圖上每一處標註都需要實打實的情報收集和數理推算，非一日之功。
她順著那些線條一路看下去，看到燕然山主峰的標註處時，目光頓住了。
主峰東麓有一處極窄的隘口，她在父親的口中聽過無數次。
那是整條防線最薄弱也最關鍵的位置，若胡族從此處突破，後方一馬平川，再無險可守。
她小時候聽父親說，當年父親曾命人在隘口兩側埋下過滾石機關，只是年久失修，不知還能不能用。
而此刻那張圖上，那個隘口的位置被硃筆畫了一個極重的圈，旁邊用極細的筆寫著一行字：
“舊制滾石機關，已命人修繕完畢。十月十五日前可投入使用。”
阮燕然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來看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意外：“殿下連這個都知道？”
慕玄珩沒有回答，只是伸手將那張圖抽回來，疊了幾折放在一旁，不鹹不淡地開口：“長寧軍在邊關十餘年，每一處工事佈防都有檔可查。我若想查，自然查得到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可阮燕然心裡清楚，那些陳年舊檔堆在兵部的庫房裡落灰多年，若非刻意去翻，絕不可能翻到這種細節。
她垂著眼，沒有接話。
慕玄珩忽然從她身後環過來，雙臂交疊著扣在她腰前，下巴擱在她肩窩處，呼吸溫熱地落在她耳側。他的聲音放得又低又緩，帶著一種篤定的、不容置疑的從容：“你放心，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。此戰必勝。”
他扣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。
“有珩哥哥在，你不需要上戰場去冒險。我做這一切，都是為了你。阮妹妹，你明白嗎？”
阮燕然被他圈在懷裡，後背貼著他的胸膛，能感覺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。
她只感動了一瞬。
為了我？
為了我所以找個人易容成我的模樣替我出征？
為了我所以把我關在東宮連門都不讓出？
為了我所以連我身邊最後一個親近的人殺掉？
她的胸口悶得發疼，可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，甚至在那句話落下來之後，她還微微側過頭，讓自己的臉頰貼著他的下頜：“有珩哥哥真好。”
那五個字從她喉嚨裡滾出來，舌尖微微發苦。
慕玄珩似乎很受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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