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事持續了兩個多月。
這兩個月裡，邊關的捷報像雪片一樣飛入京都，一封接著一封。
先是燕然山隘口大捷，胡族前鋒被全數殲滅；接著是陰山以北的逐次推進，胡族各部節節敗退；再後來便是胡族首領遣使求和，大雍朝的軍旗重新插回了狼居胥山以南的每一寸疆土。
滿朝文武交口稱讚大皇子慕玄琪用兵如神，說他沉穩果決、排程有方，頗有當年長寧侯阮摧城的風範。
街巷酒肆間也開始有人竊竊私語，說這位大皇子比東宮那位太子更得人心，更知兵事，若來日龍椅上坐的是他，大雍朝的邊關至少能再安穩二十年。
換儲君的風聲像野火一樣在朝野間蔓延開來。
就連阮燕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聲。
這兩個多月，慕玄珩對她的看管漸漸鬆了下來。
從最初那一個月裡日夜有人跟著，到後來只留了兩個丫鬟在院門口守著，再到最近這半個月，她幾乎可以在東宮各處自由走動，只要不出宮門，便沒有人攔她。
但這一切都以她的乖順和另一個人的犧牲為代價。
邊關的捷報越密集，慕玄珩的心情便越好。
他那副運籌帷幄的從容姿態在這兩個月裡一日比一日鬆弛，彷彿一切都在他掌心之中。
他高興了，她便有更大的活動空間。
這一日是臘月十七，年關將至，宮裡宮外都忙著掃塵掛燈。
阮燕然坐在東宮後花園的暖閣裡，手裡捧著一卷《水經注》，可目光落在紙頁上，一個字也讀不進去。
暖閣外頭，兩個灑掃的小丫鬟正蹲在廊下擦洗銅缸，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進來。
“……聽說了嗎？大皇子班師回朝的路上，在青崖谷遇上泥石流了。”
“啊？那大皇子人呢？”
“人沒找著。整個山谷都被泥石流填了，幾百人連夜挖了兩天兩夜，只挖出幾匹馬的屍骨和半面帥旗。皇上震怒，責令京畿府衙和沿途州府全力搜救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……”
“天啊，大皇子剛立了那麼大的功勞，怎麼就……”
“誰知道呢。我還聽說儀貴妃娘娘接到訊息當場就暈過去了，太醫守了一整夜才救回來。”
泥石流。
或許這就是慕玄珩所說的讓慕玄琪消失。
她的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她知道這件事絕不是天災。
什麼泥石流，什麼意外，都是託詞。
慕玄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。
她不敢相信他會真的對自己的手足動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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