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雙曾經溫柔地拍著她後背的手，再也不會抬起來了。
阮燕然的雙腿一下子失去了力氣，跪倒在床榻前。
她哭得喘不上氣，被麗嬪娘娘摟在懷裡。
殿內殿外一片哀哭之聲。
慕玄珩站在人群最外面，隔著層層疊疊的白幡望著她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。
喪儀過後，儀貴妃便召了阮燕然去長春殿。
“長寧啊。”儀貴妃坐在寶座上，端著茶盞，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傷，“你是太后娘娘一手帶大的，太后娘娘生前最疼你，你心裡是清楚的。如今娘娘去了，靈前需得有人長年守著香火。平陽那孩子你也知道，身嬌肉貴的，又是個沒定性的，若讓她去守三年，怕是熬不住，反倒讓旁人看了笑話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阮燕然，那雙眼睛裡帶著溫柔的逼迫：“你與太后娘娘情深，又有孝心，不如……你替平陽去守這三年孝？也算是全了你對太后娘娘的一片心意。”
阮燕然跪在殿中，低著頭，沉默了良久。
她明白的。
她什麼都明白。
太后去了，她在這世上最後的依靠也斷了。
儀貴妃這番話表面上是商量，實際上是通知——她若不接這個話茬，往後在宮裡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。
太后與她的祖母是閨中密友，當年母親病故、父親戰死，是太后怕她在外受了委屈，命人將她接入宮中撫養，又請封了長寧郡主的誥封。
若沒有太后，她早就不知道被隨便指給什麼人，還是流落到了何處。
如今太后去了，她在這座皇城裡，便真真正正成了一個孤女。
一個無父無母、無依無靠的孤女。
那麼她和慕玄珩的事……
太后不在了，誰能替她做主？
誰能替她在陛下面前開口？
憑她一個孤女，想要嫁給未來的儲君，簡直是痴心妄想。
“長寧願意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，平靜得不像自己，“長寧自請去皇陵為太后娘娘守孝三年，以報太后娘娘養育之恩。”
儀貴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她離開的那天，誰也沒有告訴，誰也沒見。
那之後三年，他寫過很多信。
每月一封，從不間斷。
那些信被送到皇陵，送到她手中，她一封也沒有拆開過。她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收在一個木匣子裡，放在櫃子最裡頭，用舊衣裳蓋著，像藏著一個不該被提起的秘密。
他也去找過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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