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卯時三刻,金鑾殿上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朝服玉帶在晨光中泛著冷色的光澤。
慕玄珩立於班首,玄色蟒袍在滿殿緋紅中格外醒目,他手持象牙笏板,聲音清朗地將巡鹽之事奏報完畢,又呈上一卷寫滿名字的密摺。
“啟稟父皇,兒臣此番南下,查得江南鹽運使、蘇州知府、嘉興同知等七人皆有貪墨之實,數額巨大,牽連甚廣。”慕玄珩頓了頓,目光不自覺地往右側一掠,又收了回來,“奏摺上所列,俱是證據確鑿之人,請父皇聖裁。”
內侍將密摺呈上御案,皇帝展開細看,指尖在紙面上緩緩劃過,神色不辨喜怒。
殿中鴉雀無聲。
過了許久,皇帝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慕玄珩面上,嘴角牽出一絲極淡的弧度:“太子此番南下,不負朕望。查得清,辦得明,甚好。”
他說完,卻將密摺合上,轉手遞給身旁的掌印太監,聲音不高不低地吩咐道:“將這摺子送到大皇子府上。”
滿殿文武皆是一愣。
慕玄珩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慕玄琪從班列中出列,拱手躬身:“兒臣領旨。”
“那些貪官汙吏,按律查辦就是。”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語氣平平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太子既然將案子查清楚了,後續如何處置,便由你盯著辦吧。”
貪墨的官員中,有三位是慕玄琪暗中提拔的門生,滿朝皆知。
如今皇上將這份名單交給慕玄琪處置,是袒護還是敲打,沒人猜得出來。
御案上茶盞的白瓷蓋子碰著杯沿,發出清脆的聲響,那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慕玄珩垂下眼簾,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。
慕玄琪的面色卻依舊平靜,躬身應道:“兒臣遵旨。”
他聲音穩當,脊背挺直,看不出半分波瀾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攥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收緊了。
皇帝像是沒有注意到殿中微妙的氛圍,又喝了一口茶,而後放下茶盞,從御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摺,聲音沉了幾分:“另有一事。昨日邊關八百里加急,胡族再次來犯,已在陰山以北集結八萬騎兵,前鋒已過狼居胥山,距邊關不過五百里。”
殿中的氣氛驟然變了。
方才還各自盤算著眼色互遞的朝臣們,此刻俱都肅然凝神。
“千軍易得,良將難求。”皇帝的目光從慕玄珩面上緩緩移過,又落在慕玄琪身上,語氣沉緩,“朕登基以來,邊關戰事多有倚仗長寧侯阮摧城。如今阮侯殉國,戰事又起,邊關將領雖不乏忠勇之士,卻再難有阮侯當年之資。朕思來想去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慕玄珩已然出列,拱手道:“父皇,兒臣願往邊關領兵退敵!”
幾乎是同時,慕玄琪也從班列中邁出一步,聲音穩穩地接上:“兒臣亦願前往,為父皇分憂。”
皇帝看著兩個兒子,目光在兩人之間停頓了片刻。
滿殿朝臣的目光也都落在兩位皇子身上。
誰都知道,這不僅僅是退敵——若能領兵出征並立下軍功,便是為將來在儲位之爭中增添了最沉的一枚籌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