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端起茶盞又放下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顯然已經過深思熟慮：“慕玄琪。”
慕玄琪抬起頭。
“你領兵出征，任徵北大將軍，集結燕然山以北各路兵馬。”皇帝的聲音沉穩如磐，一字一字落在殿中，“紀懷安為左副將，顧凱為右副將，長寧軍十萬大軍由你調遣，不要讓朕失望。”
這話一齣，連站在末列的老臣們都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。皇上先是將長寧軍孤女長寧郡主賜給大皇子，戰事一齣就大皇子領長寧軍出征，這其中的深意，老狐狸們自然看得明白。
慕玄琪躬身領旨：“兒臣遵旨。定不負父皇所託，將胡族逐出陰山以北，保我邊境安寧。”
慕玄珩立在原地，沒有開口。
他的面色看不出喜怒，只是拱手行了一禮，便退回班列之中。
朝會很快散了。
群臣魚貫而出，慕玄琪被人團團圍住恭賀道別，慕玄珩獨自走在最前面，步伐不快不慢，玄色蟒袍的下襬掃過漢白玉的地面，衣袂間帶起一陣淡淡的風。
他走過丹陛下方的石橋時，高永公公從身後快步趕來，氣喘吁吁地行了一禮：“太子殿下留步，陛下請您移步御書房敘話。”
慕玄珩停下腳步，側身看了高永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微微點頭，便轉身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御書房內，一爐龍涎香靜靜燃著。皇帝坐在紫檀書案後，正在批閱奏摺，聽見腳步聲也沒有抬頭，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下首坐下。
慕玄珩依言坐下，沒有開口。
皇帝批完手裡那本摺子，擱下硃筆，這才抬眼看他：“知道朕為什麼讓老大去嗎？”
慕玄珩唇角勾了一下，那弧度帶著幾分自嘲，語氣卻恭敬：“自然是父皇覺得大哥在兵法和武功上更勝兒臣一籌。”
皇帝哼了一聲，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帶著幾分審視：“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。論兵法和武功，老大都不如你。你從小在演武場上是什麼本事，朕心裡有數。”
慕玄珩垂著眼沒有說話。
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：“你是儲君。胡族之患由來已久，非一戰可定。若你領兵在外，勝了，朝中無人坐鎮；敗了，國本動搖。朕是心疼你，才不讓去。你倒好，在這兒給朕擺臉色。”
慕玄珩抬起頭來，面上那層疏淡的神色褪了些許，到底還是沒接話。
皇帝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，忽然話鋒一轉：“聽說你在巡鹽途中遇刺了？可曾受傷？”
慕玄珩略頓了一下：“沒有。”
“也是。”皇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“一般的高手想來也近不了你的身。”他放下茶盞，朝高永示意了一下。
高永會意，從內間捧出幾個錦盒來，一一擺在慕玄珩面前的矮几上。
開啟來看，一盒東珠，一盒碧玉扳指，一柄鑲著寶石的匕首，還有幾卷古籍字畫，皆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。
“這些是巡鹽的額外賞賜，你收著。”皇帝說，“莫要聲張。”
慕玄珩看著那些東西，面上仍是淡淡的，拱手道：“兒臣謝父皇賞賜。”
皇帝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，忍不住搖了搖頭，揮手道：“行了，去吧。”
慕玄珩起身行了一禮，轉身出了御書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