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球場上。
阮燕然勒著馬韁站在場中央,手心裡攥著那根紫檀木的馬球杆,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杆身上細密的紋路。
她剛才已經繞著場地跑了兩圈,但心思全然不在球上。
馬蹄踏過草地發出沉悶的聲響,一下一下的,像是踩在她記憶的節拍上。
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,大約四五歲吧,父親阮摧城牽著那匹棗紅色的戰馬,將她抱上馬背,讓她坐在自己身前,一手攬著她的腰,一手握著球杆,帶著她在燕然山的草場上追逐那隻小小的皮球。
父親的笑聲在風裡散開,渾厚而爽朗,震得她後背微微發麻。
“然然看好了,馬球這東西,講究的是人、馬、杆三合一。眼睛要看著球,心裡要想著下一步往哪兒打,手底下不能猶豫——你一猶豫,球就被人搶走了。”
小小的她哪裡聽得懂這些,只覺得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去,父親身上的鎧甲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,隔著衣料傳到她背上,暖烘烘的。
她咯咯笑著,小手攥著父親的衣襟,覺得天下再沒有比這更快的馬、更威風的人。
後來父親走了。
她再沒有騎過那匹棗紅色的戰馬。
後來,在慈寧宮住的那幾年,有一回慕玄珩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匹通體漆黑的小馬駒,牽到她面前,說:“這是我讓石磊從西域帶回來的,還沒有名字,你給起一個。”
那小馬駒不過半人高,鬃毛油亮,一雙眼睛又大又圓,怯生生地看著她,鼻子裡噴出溫熱的氣息。
她蹲下去,伸手摸了摸小馬駒的額頭,馬駒蹭了蹭她的掌心,她忽然就笑了,左邊臉頰上的梨渦浮起來,說:“它跑起來一定很快,像一陣風一樣。就叫它颶風吧。”
慕玄珩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蹲在地上和小馬駒玩鬧的背影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弧度很淡,幾乎看不出來,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。
“颶風。”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低低的,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,“好名字。”
從那以後,慕玄珩常常帶她去馬場,教她打馬球、騎馬。他騎術極好,在馬背上如履平地,球杆揮出去時力道精準,皮球總能不偏不倚地穿過木門。
他教她的時候耐心得出奇,每一個動作都反覆演示,直到她完全掌握為止。
那時候她覺得,天下再沒有比珩哥哥更好的騎術師父了。
思緒被馬蹄踏在草地上的聲響拉了回來。
阮燕然低頭看了看自己胯下這匹溫順的棕毛馬,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
這匹馬是郡主府的,聽話、穩重、不鬧騰,可她騎在上面,總覺得少了些什麼。
她想著想著,手裡的馬球杆便垂了下來,馬也漫無目的地踱著步子,一人一馬在場地上慢悠悠地轉圈,全然不像在打球,倒像是散步。
正當她發愣的時候,一道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驟然逼近。
那蹄聲又快又重,幾乎是轉瞬間就到了近前。
阮燕然還沒來得及回頭,便感覺身子一輕,腰間被一條有力的手臂攬住,整個人被猛地提了起來,半空中轉了個向,落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。
她驚得“啊”了一聲,馬球杆差點脫手,下意識地回頭去看。
![被繼承的管家[gb]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xX/BM3n7/BM3n7s.jpg)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