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就那樣伸在她面前,五指修長,指節分明,掌心向上,安安靜靜地等著她。
她想說不必了,我自己可以下馬。
可話到嘴邊,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露出炙熱的神情,到底沒能說出來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,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。
他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微收緊,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腰,將她穩穩地託了下來。
兩人一前一後地繞過馬球場側面的月洞門,穿過一片種著桂樹的小徑,遠遠地便聞見了乾草和馬匹特有的氣息。
馬廄比三年前擴建了不少,青磚灰瓦,柱子上新刷了桐油,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裡面拴著七八匹馬,個個毛色油亮、膘肥體壯,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著的。
阮燕然的目光越過那些馬匹,徑直落在最裡側那一匹身上。
那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,四肢修長而有力,肩胛骨處肌肉線條流暢分明,鬃毛濃密如緞,在光線下泛著一層幽亮的光澤。它正低頭吃著槽裡的草料,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,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,烏黑的眼睛朝門口望過來。
阮燕然看到它的那一瞬間,步子頓住了。
“颶風……”
她輕聲喚了一句。
那匹馬像是認出了她的聲音,耳朵猛地向前豎起,打了個響鼻,四蹄在原地踏了兩步,朝她的方向掙了掙韁繩。
阮燕然快步走過去,伸手撫摸它的額頭,指尖順著那光滑的鬃毛滑下來,停在它的耳根處輕輕揉了揉。颶風低下頭來,用溫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,發出一聲低低的輕哼,像是在埋怨她為什麼這麼久才來看它。
“長這麼高了。”阮燕然仰頭看著它,又摸了摸它的脖頸,那處的肌肉緊實而富有彈性,一摸便知是日日奔跑鍛鍊的,“比三年前高了大半個頭。”
慕玄珩靠在馬廄的門框上,雙手抱臂,看著她蹲在馬前跟颶風親暱的樣子,目光裡有一層淡淡的暖意:“我讓人每日帶它跑兩個時辰,喂的都是精料,隔三日便換一副蹄鐵。西域馬到了中原容易水土不服,我特意從西邊請了個養馬的師傅專門照料它。你要是再晚回來一年,它怕是要認不得你了。”
阮燕然聽了這話,心裡頭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。她站起來,轉過身面對他,鄭重地行了一禮:“多謝太子殿下,把颶風養得這樣好。”
慕玄珩挑了挑眉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:“只是口頭感謝?”
阮燕然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斟酌著說:“颶風這些年的花費,我可以還給太子殿下。”
她話音剛落,慕玄珩的臉色便沉了下來。
他放下手臂,往前走了兩步,在她面前站定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得很近,近到阮燕然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色裡翻湧的、壓著怒氣的暗流。
“你覺得我差你這點錢?”他的聲音不重,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壓迫感,“燕然,不要給我裝糊塗。”
他說著,忽然伸手,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阮燕然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,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,便被他帶著往外走。
他的步子又急又快,她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,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,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,那力道不大,卻根本掙不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