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貴妃見皇帝沒有當場發怒，便又抽泣了一聲，接著說道：“陛下，高璃世子來朝時，本說要娶嫡公主，可自從世子回了高璃，明裡暗裡暗示要娶長寧郡主。一個異國世子，為何偏偏對長寧如此執著？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但那未盡之意的指向已經清清楚楚。
“陛下，長寧這樣的品德，臣妾如何放心讓她做皇子正妃？”儀貴妃抬起頭來，淚眼婆娑地望著皇帝，“臣妾不是存心要挑剔她，臣妾只是……只是心疼琪兒，也心疼我們皇家的名聲。這些事，臣妾原不敢亂說，怕擾了陛下的清淨，可如今外頭議論紛紛，臣妾實在……實在是怕陛下被矇在鼓裡啊……”
她這番話明裡是在認錯、是在解釋，實際上卻把所有矛頭都轉向了阮燕然。
皇帝坐在書案後，面色沉沉地聽著，過了許久，他忽然抬起手來，揉了揉眉心，那動作帶著一種疲憊到了極點的厭倦。
“罷了。”
他擺了擺手，聲音沉沉的，像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：“琪兒才回來不久，身子還沒養好，婚事先放一放。朕累了，你們都出去吧。”
儀貴妃猛地抬起頭來，顯然還想再說什麼：“陛下……”
“出去！”皇帝的聲音驟然拔高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厲色。
儀貴妃的嘴唇翕動了一下，終究沒有再說一個字，只伏下身去叩了一首，扶著丫鬟的手站了起來，眼眶紅紅的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卻到底沒有再多留片刻。
慕玄琪也站起身來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母子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御書房，沿著宮道往長春殿的方向走。
走了很長一段路，慕玄琪忽然開口：“母妃，婚事一事就這樣擱置了，兒臣只怕……會失了父皇聖心。”
儀貴妃腳下的步子沒有停，目光落在前方的宮道上，嘴角那抹方才在御書房裡哭得梨花帶雨的弧度早已收了回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、帶著算計的從容。
她抬手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，：“別人不明白你父皇，我還不明白麼？他不過是怕這樁事鬧大了，會傷了他自己的聲譽。他要的是面子上過得去，至於底下的人誰受了委屈、誰被冤枉了，他才不在乎。”
慕玄琪沉默地聽著，沒有接話。
儀貴妃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、帶著安撫意味的笑意：“放心吧，母妃有辦法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便重新將目光收了回去，腳步加快了幾分，朝長春殿的方向走去。
與此同時，東宮的書房裡，石磊再次推門而入。
“殿下，”他拱手行了一禮，“御書房那邊散了。陛下讓大皇子把婚事暫時擱置，沒有定論。另外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儀貴妃在陛下面前提了高璃世子與郡主御花園私會一事，還帶了個證人。”
慕玄珩正站在窗邊，手裡捏著一盞溫茶，聞言側過頭來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樹初綻的梅枝上，過了幾息才開口：“證人？”
“一個小丫鬟，說是親眼看見世子拉了郡主的手。儀貴妃藉著這個話頭，把高璃世子回國之後換口風的事也扯了出來。”石磊說著，眉頭微微皺起，“儀貴妃這招，是反客為主了。”
慕玄珩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。
他將杯沿送到唇邊抿了一口，放下茶盞的時候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替我去查一查那個小丫鬟的底細。”他說，“查到之後，不必打草驚蛇，把她的來歷、誰安排的、什麼時候安排進長春殿的，全都記下來。”
“是。”
石磊正要轉身退下，慕玄珩又叫住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