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玄珩翻冊子的手頓住了。
他抬起眼來,目光在石磊臉上停了一瞬:“可說是為了什麼?”
“只說是祈福,”石磊答道,“沒有提別的由頭。”
“連個由頭都沒有?”慕玄珩將冊子合上,指尖在封皮上輕輕叩了兩下,“大哥那邊什麼動靜?”
“大皇子今日一直待在長春殿裡,沒有出門。”
慕玄珩沉默了片刻,手指的叩擊聲停了下來。他站起身來,走到窗邊推開窗扇,目光落在遠處青灰色的天際線上。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”他開口,聲音沉了幾分,“郡主府的人跟過去了嗎?”
“跟過去了。小棠也隨行伺候著,貼身護衛也安排了幾個。”
“不夠。”慕玄珩轉過身來,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再安排些人,不必聲張,暗地裡守在大相國寺周圍。儀貴妃這個時候忽然讓燕然去祈福,必定有別的打算。不管她想做什麼,都不能讓郡主傷到分毫。”
“是。”石磊應了一聲,轉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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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相國寺。
阮燕然隨著引路的知客僧走過長長的廊道,正殿裡佛像端坐,寶相莊嚴,檀香的煙縷在黃昏的光線中緩緩升騰。她按照禮儀拈香、跪拜、誦經,一套流程走下來,天色便暗透了。
知客僧將她引到後院的禪房,雙手合十行了一禮:“郡主今日辛苦,明日早課在卯時三刻,屆時會有沙彌來請。齋飯會送到禪房門口,郡主若有其他需要,搖鈴便是。”
阮燕然雙手合十還了一禮:“有勞師父。”
知客僧退下後,小棠便忙活起來,鋪床、點燈、燻被褥,手腳麻利地將那間樸素的禪房收拾得能住人。阮燕然盤腿坐在窗邊的小几前,藉著燭火又翻了幾頁隨身帶來的經文,目光卻漸漸渙散。
這小半日,她終於覺得自在了。
沒有宮牆、沒有迴廊、沒有那些層層疊疊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壓過來,她雖然知道,這次祈福儀貴妃畢竟要對自己下手,但她還是選擇以身入局。
她實在太渴望這樣沒有宮牆的天空了。
雖然這些日子慕玄珩給足了她“自由”,但她不明白慕玄珩為什麼轉變這麼大,所以她的心裡始終還是空落落的。
她放下經文,靠著窗框,閉了閉眼睛,聽著窗外松濤陣陣,像大地在沉睡中緩慢的呼吸。
一夜無夢。
第二日天色未亮便有沙彌來敲門,阮燕然洗漱更衣,跟著去了大雄寶殿做早課。
誦經、繞佛、用齋,一整個白日幾乎沒有停歇。待到晚課結束,她已經累得眼皮發沉,腳步都有些虛浮了。
她回到禪房時,小棠已經備好了熱水和齋飯。
她胡亂吃了幾口,又讓小棠給自己捏了捏酸脹的肩頸,便揮了揮手說“你回去歇著吧,我也要睡了”。
小棠應了一聲,退出禪房,順手帶上了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