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家舊宅的清晨總是格外安靜。
窗紙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,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冷質地。
阮燕然坐在灶臺前的小凳上,看著銅鍋裡翻湧的米粥冒出熱氣,把凍僵的手指攏在蒸汽上暖了暖。
她已經在這裡住了三日。
這三日她沒有出門,只靠宅子裡僅剩的半袋米和幾塊乾硬的醃菜度日。
舊宅年久失修,後院的井倒是還能打出水來,只是寒天裡洗手洗臉都成了酷刑。
她白天縮在後廂房的炕上裹著那床半舊的棉被,夜裡聽著遠處隱約的爆竹聲,覺得自己像一隻藏在枯樹洞裡的冬眠的獸,安靜地等待春天。
可米糧終究要吃完了。
今日是正月初四。
街上的年味還沒散盡,早起趕集的人比平日少,卻也不算冷清。
阮燕然翻出一件壓箱底的舊衣裳,是當年府里老僕人的婆子留下的,灰褐色的粗布夾襖,袖口磨得起了毛邊,穿在身上像是換了個人。
她又拿灶灰在臉上抹了兩道,把頭髮攏成尋常婦人的圓髻,對著水缸照了照,覺得親孃來了也未必認得出,這才揣了幾枚銅錢,從後門閃了出去。
她沿著小巷往市集的方向走,混在趕早的菜販和挑水的力夫中間,並不顯眼。
市集設在城南的關帝廟前,此時已經有十幾個攤子支了起來。
阮燕然蹲在一個賣蘿蔔的攤前挑了兩根,又從隔壁買了半斤粗鹽,正要轉身往回走,餘光裡忽然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她本能地低頭,加快腳步。
可那人顯然已經看見了她。
“姑娘。”
阮燕然的步子頓住了。
那道聲音從身後追上來:“姑娘請留步。”
阮燕然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身來。
車金優站在三步之外,他手裡提著一隻油紙包,像是剛從早點鋪子出來,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微微偏了偏頭,隨即眼底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阮燕然攥緊了手裡的布袋:“世子殿下。”
“郡主不是病了麼?”車金優往前走了兩步,在她面前站定,“怎麼沒在郡主府養著,又喬裝出來,微服私尋?”
阮燕然垂下眼,迅速在腦中編排說辭。
“在府裡待著悶,”她抬起眼來,嘴角扯出一個笑,“正值年節,我就出來逛逛。”
車金優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移到她額前停住:“你額頭上的傷……怎麼樣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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