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玄珩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。
他往前邁了兩步,在阮燕然身側站定:“貴妃娘娘方才說誰無父無母、毫無教養?”
儀貴妃被他那目光逼得往後退了半步,隨即又硬撐著挺直了腰板:“本宮說誰,太子心裡沒數?”
“郡主自小便在太后娘娘膝下長大,太后娘娘親自教導的人,若說她沒有教養,那貴妃的意思便是,太后娘娘也不會教導了?”
這句話落下去,院中的空氣驟然凝滯了。
當著這麼多人面說太后不會教導,這是大不敬。
儀貴妃的臉先是漲紅,隨即又白了幾分,嘴唇翕動了幾下,卻生生把那句“本宮不是那個意思”嚥了回去。
她咬了咬牙,換了一副腔調:“本宮沒空與你扯這些文字遊戲!來人!把郡主和世子……”
“我看誰敢。”慕玄珩的可那四個字落下去,兩旁的嬤嬤和內侍齊齊頓住了腳步,沒有一個人敢再往前邁半步。
儀貴妃的面色難看極了。
她攥緊了團扇的柄,指節泛白:“太子殿下,後宮女眷之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!即便你是儲君,這後宮中的規矩也不是你說了算的!”
慕玄珩往前走了半步,微微傾身,湊近了儀貴妃的耳側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“大哥在鳳陽別院養的戲子,如今都快生產了吧。”
儀貴妃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。
慕玄珩直起身來,退回了原來的位置,面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從容的笑意。
“貴妃娘娘想必還不知道此事。大哥出征之前,在鳳陽養了一位唱南曲的姑娘,如今那姑娘的肚子已經八個月了,連穩婆都請好了。若是讓父皇知道,大哥未娶正妻便先有了庶子,哦不,戲子的孩子恐怕連庶子都算不上。娘娘覺得,父皇會如何處置這樁事?”
儀貴妃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團扇的柄,指節泛白,嘴唇微微哆嗦著,像是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慕玄珩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:“如果貴妃娘娘今日執意要把郡主帶走,屈打成招,那本宮也不介意把此事稟報父皇。鳳陽離京不過半日腳程,父皇若派人去查,娘娘猜一猜,會不會查出些什麼來?”
儀貴妃站在院中,目光在慕玄珩和阮燕然之間來回轉了一輪,最終慢慢沉了下去。
她攥著團扇的手指鬆了又緊,最後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來幾個字:“擺駕回宮。”
她轉身上轎的時候,步伐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,連裙襬都掃起了地上的枯葉。
宮人們慌忙跟上,腳步雜沓,釵環亂響,不過片刻工夫,那座鎏金轎攆便消失在了禪院門後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院中安靜下來。
阮燕然站在原地,攥著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,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。
慕玄珩站在她身側,側過頭來看她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邀功的弧度:“我方才表現如何?”
阮燕然還沒來得及回答,牆角的車金優便咳了兩聲,帶著病氣的聲音懶洋洋地插了進來:“郡主要不要先看看我?我這血都快流乾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