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著眼，將那口酸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：“好。就依你。讓世子去郡主府養傷。”
阮燕然愣了一下。
她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真實的意外，隨即笑著對他說：“多謝殿下。”
慕玄珩看著她眼中那一瞬間亮起來的光。
值得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側過頭朝石磊吩咐了一句：“備車，回京都。”
回程的馬車上，車金優被安置在第二輛青帷車裡，由石磊帶人照料。
阮燕然和慕玄珩同乘第一輛，兩人各坐一側，車廂裡安靜了好一陣。
慕玄珩靠在車壁上一問：“郡主府東西可齊全？缺什麼我讓人送過去。”
阮燕然搖了搖頭：“日常用的都有。只是藥材方面……我想讓小棠去請鄧姐姐過來一趟。”
“嗯。”慕玄珩點了點頭。
阮燕然又看了他一眼，總覺得他今日態度好得有些反常，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，便也只當他是方才在寺院裡被她那句“你來的不會那麼及時”刺痛了，心裡頭過意不去，才答應得這般爽快。
入了城門之後，慕玄珩在朱雀大街與郡主府分岔的路口下了車，翻身上了石磊牽來的馬。
他要去宮裡向皇帝覆命巡查良田的結果，這是正事，推脫不得。
阮燕然站在車轅邊，看著他勒住馬韁回過頭來：“晚些時候我來看你。”
說完便一抖韁繩，策馬往皇城方向去了。
馬蹄聲漸漸遠去，阮燕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這才轉身上了馬車，往郡主府的方向去了。
安頓好車金優已是午後。
阮燕然讓小棠去太醫院請鄧清秋，又親自去廚房看了看，讓人熬了一鍋黃芪雞湯，小火慢燉著，又備了幾樣清淡好克化的吃食，端到客院去給車金優。
車金優半靠在床頭，肩上換了乾淨的紗布，面色雖然依舊蒼白，但精神比清晨時好了幾分。他接過阮燕然遞來的湯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抬起頭來看她：“郡主親自下廚？”
“只是讓廚房燉了湯而已。”阮燕然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，“世子喝完了好好歇著，鄧姐姐晚些時候會來，讓她給你重新處置傷口。這幾日便安心住下，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府裡的人。”
車金優端著碗又喝了一口：“我這次來本來是想帶你走的，卻不想給路上遭人暗算，給郡主添麻煩了。”
“世子救過我的命，”阮燕然微微笑了一下，“這點小事算什麼。至於其他的……世子還是先把傷養好，在從長計議。”
車金優沒有再說什麼，安安靜靜地將那碗湯喝完。
傍晚時分，鄧清秋提著藥箱來了。
她給車金優重新清創上藥，又開了內服的方子，叮囑了忌口和換藥的時辰，忙完時天色已經暗透了。
阮燕然送她出了府門，又折回客院看了看車金優的狀況，確認他已經歇下了，這才回了自己的閨房，渾身像散了架一般倒在床榻上，連外衣都沒力氣脫，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東宮裡，慕玄珩從御書房出來時已是戌時三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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