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名叫商嬌嬌，原籍淮安。
父親是個賭徒，把家產敗光後又欠了一屁股債，拿她抵了債，將她賣進了一家南曲戲園。
她五歲學戲，十歲登臺，唱的是花旦，扮的是那些痴情女子、薄命紅顏。
戲園子裡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，她從小便學會了看人眼色、揣摩人心，也知道自己這張臉該在什麼時候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來。
那一年慕玄琪南下游歷，途經淮安。
商嬌嬌正在臺上唱一齣《玉堂春》，唱到蘇三含冤下獄那段，她眼眶一紅，淚水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，嗓音婉轉悽切，滿座喝彩。
散場之後，有幾個地痞喝了酒，堵在後巷不讓她走，慕玄琪恰好從旁邊經過，隨手打發了那幾個無賴。
她認得他身上的料子，那雲紋暗繡不是尋常商賈穿得起的。
她跪在地上謝恩時，偷偷抬眼看了他的面容，便知道這人的身份怕是比她想的還要貴重幾分。
那之後她費了不少心思。
今日在戲園門口“偶遇”，明日在他住的客棧樓下“不慎”摔了一跤，後日又託人送了一方繡了並蒂蓮的帕子到他的客房門口，說是謝他救命之恩的小小心意。
慕玄琪起初並未上心，可次數多了，難免多看她幾眼。
她知道自己生的什麼模樣，也知道什麼樣的眼神最能讓人心軟。
她不需要說太多話，只要微微低著頭、睫毛顫一顫、眼眶紅一紅，便比旁人說上十句都管用。
後來事情便順理成章了。
慕玄琪替她贖了身，將她安置在鳳陽的別院裡。
她殷勤伺候、百依百順，在他面前永遠是一副柔弱無依、全心信賴的模樣。
她太清楚男人想要什麼了。
慕玄琪從小到大被儀貴妃管得嚴，學的是聖賢書、行的是規矩事。
可在商嬌嬌面前，他不需要端著皇子的架子，不需要時刻想著什麼體統、什麼名聲。
他可以脫了靴子歪在榻上聽她唱曲，可以罵幾句粗話而不必擔心被人聽見，可以發洩那些被壓了二十多年的、最原始最粗糲的慾望。
可這些話，她一個字也不能對儀貴妃說。
她只是伏在地上哭，嗚嗚咽咽的，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：“大殿下仁慈，救過民女的命……民女無以為報……只能以身相許……民女自知身份卑賤，不配進大皇子的門，可這孩子……孩子是無辜的……”
“大殿下救你，你便要這般害他？！”儀貴妃猛地抄起手邊的茶碗，用力摜在地上，青瓷碎裂的聲響在廳中炸開，茶水四濺，打溼了商嬌嬌的裙襬。
商嬌嬌被這一下嚇得渾身一顫，哭得更大聲了，整個人伏在地上抖成一團：“民女不敢……民女真的不敢……娘娘饒命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廳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。
慕玄琪大步跨了進來，額頭上一層薄汗，衣袍的下襬還沾著趕路沾的灰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