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是誰?”
阮燕然跨過帳門,在幾步外站定,仰起臉來迎上他的目光:“紀叔叔,是我,阮燕然。”
紀懷安的手沒有從刀柄上移開。
他的目光在她臉上來來回回地掃了兩遍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:“那大皇子身邊的那個女子……”
“她是假的。”阮燕然的聲音不高,卻穩穩的,“是大皇子為了讓您出兵,特意找來的替身。陛下沒有被困,太子也沒有謀反。皇上已經知道了長寧軍南下的訊息,您被騙了,紀叔叔。”
紀懷安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。
他盯著她的臉,沉默了足足三息,才開口,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:“我要怎麼相信你?”
阮燕然沒有猶豫。
她開口說了一件事。
很小的一件事,小到只有她和紀懷安兩個人知道。那年她五歲,阮摧城帶她到軍營裡玩,她在帳後摔了一跤,膝蓋磕在石頭上,流了血。紀懷安蹲下來替她包紮,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紀懷安把她抱起來哄了半天才止住淚,膝蓋上的傷疤至今還能看到點點痕跡。
她說完了這件事,抬起頭看著紀懷安的眼睛。
紀懷安的手從刀柄上緩緩鬆開了。
“……真的是你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,蹲下身來與她平視:“你……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。
帳簾被人猛地掀開,一道劍光裹著夜風掠了進來。
紀懷安甚至來不及回頭,那柄劍便從他後心直直地捅了進去,劍尖透出前胸,帶出一蓬溫熱黏稠的血。
他低下頭,看著那截露在胸前的劍尖,身子晃了一下,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阮燕然被那蓬血濺了一臉,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眉骨淌下來,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她看見紀懷安的身體朝前栽倒下去,又看見他身後那道身影緩緩拔出劍來,甩了甩劍鋒上的血珠。
慕玄琪的面容在燭火中明滅不定,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帳內另外兩個副將還來不及反應,慕玄琪身後的親衛便已經撲了上來,刀光一閃,悶哼聲短促地悶在喉嚨裡。
兩具身體幾乎同時倒地,血在地氈上洇開大片暗色,濃烈的鐵鏽味瀰漫開來。
阮燕然跪在紀懷安身邊,雙手按住他還在湧血的胸口,瞪大雙瞳:“你……你瘋了……”
慕玄琪提著劍走上前來,靴底踩過地氈上洇開的血跡,發出黏膩的聲響。
“你來得不是時候。”他低頭看著她,“我原本打算,事成之後再殺他們的。你現在來,我只能現在動手了。”
阮燕然抬起頭來,滿臉的血,眼眶紅得像要湧出血:“收手吧,你贏不了的。”
慕玄琪笑了一聲,那笑聲在燭火中格外刺耳:“我有五十萬大軍,我有什麼贏不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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