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燕然站在書架之間，日光從南窗透進來，落在她的肩頭和髮梢上。
她緩緩抬起手，指尖從那些書脊上一一劃過，觸到微涼的書面時，心裡頭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。
缺什麼？什麼都不缺了。
這裡不是石室，不是金絲籠，不是那間她曾經連窗戶都被釘死的暖閣。
這是一間真真正正的、有人用心為她佈置的書屋。
她轉過身來看著他，喉嚨微微發緊：“謝謝你。”
他看著她站在日光裡的樣子。頭髮還散著幾分趕路的凌亂，衣襟上沾著一點塵灰，面頰比從前瘦了些，可還是那麼明媚可愛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，她也是這樣站在慈寧宮的窗邊，手裡捧著一卷書，仰著臉看他，嘴角彎彎的，喊他“珩哥哥”。
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，往前邁了兩步，低下頭，伸手輕輕托起她的臉頰，低下頭，嘴唇快要貼上她的唇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石磊急促的聲音。
“殿下！鄧太醫來了，說是有要事求見，似乎是為了常嬤嬤那顆草藥的事。”
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住了。
阮燕然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，偏開頭避開了那個即將落下的吻。
慕玄珩的手還懸在半空中，片刻後才慢慢放下來，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，卻還是側過頭朝門外應了一聲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轉回來無奈地看向阮燕然：“你這個鄧姐姐，來得可真是時候。”
阮燕然卻沒心思接他的玩笑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：“什麼草藥？”
慕玄珩的神色收斂了幾分：“一時說不清，走吧，一起去看看。”
兩人並肩走出藏書閣，沿著迴廊往正殿的方向走。
正殿偏廳裡，鄧清秋已經站在案前等著了，她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，目光先是落在阮燕然身上，面色微微變了一下，隨即又壓了下去，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禮。
“微臣見過太子殿下、郡主。”
慕玄珩在案前坐下，抬了抬手：“鄧太醫不必多禮。你查到了什麼？”
鄧清秋從藥箱中取出那株乾枯的草藥，放在案面上，又取出一卷攤開的藥典，翻到某一頁，指著上面的圖樣道：“微臣查了三日，翻遍了太醫院所有的藥典和方誌，終於確認了這株草藥的來歷。此藥名為血竭草，產自嶺南深山，極為罕見。此草性烈，若以微量入藥，可活血化瘀，是治跌打損傷的好藥。可若長期服用，便會讓人血枯而亡，且死狀與自然衰竭別無二致，尋常醫者根本查不出病因。”
慕玄珩的目光落在那株乾枯的草藥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阮燕然站在一旁，聽著鄧清秋的話，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。
鄧清秋合上藥典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此草需連服三月以上方能見效，且每日劑量須精確把控，多一分則中毒立斃，少一分則無效。即便是太醫院的老人，也未必能如此精準地炮製此藥。”
慕玄珩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，他想起常嬤嬤比劃的那些手勢，她指著自己的喉嚨，又指著這個草藥，急得滿臉通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抬起頭來：“此事本宮知道了。還請鄧太醫守口如瓶，不要與旁人提起。”
鄧清秋微微頷首：“微臣明白，微臣絕不聲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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