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天晚上之後,若棠發現自己開始注意蕭珩了。
他批摺子的時候喜歡用左手撐著下巴,右手執筆,寫到要緊處手腕一沉,筆鋒壓下去再提起來,乾淨利落。他喝茶之前會先低頭聞一下,聞完才喝。看書皺眉的時候,額角有一道豎紋,不深,但一齣現就說明這段他沒看明白或者不認同。
若棠把這些記了個遍,然後跟自己說:這叫觀察,不叫在意。
觀察一個人有什麼不對的?住在一個院子裡,抬頭不見低頭見,多看看怎麼了。
她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找完理由,轉頭又發現自己在數他一天喝幾杯茶。
這天下午,她照例窩在書房看書,蕭珩在大案後面批摺子,書房裡安靜得只聽見翻紙聲和偶爾的筆鋒著墨聲。
若棠看的書翻了三分之二,看到一段寫得好的,想念給他聽,抬頭一看他在忙,眉心那道豎紋都出來了。
她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,低頭繼續看。
看了沒兩頁,眼皮開始打架,午後的日頭曬在身上暖洋洋的,書上的字一個一個變成小螞蟻,爬來爬去的,她把書合上,趴在案上,心想就眯一小會兒。
再睜眼的時候,太陽已經偏了。
她先是覺得脖子下面硌,伸手一摸,腦袋底下墊著一本書。
不是她剛才看的那本,而是另外一本。
《河洛風物誌》。
她拿起來翻了翻。
若棠愣住了。
這是她半個月前隨口提過一句的“在京城待久了,有點想去看看別處的山水,聽說河洛那邊風景好”。當時蕭珩沒接話,她以為他沒聽見,或者聽見了不在意。
但這本書就是講河洛各地的山川風物、人情掌故的。
她抬頭看蕭珩,他正低頭批摺子,筆沒停,面色如常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若棠把書翻了兩頁,裡面夾著一張籤子,寫著“京中書肆僅此一套”。
她又看了蕭珩一眼。
他還是那副樣子,脊背挺直,筆鋒不停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若棠把書合上,放在自己案上。
有點暖。
晚飯後,若棠坐在正院廊下,看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。
蕭珩從飯廳出來,準備回書房。
若棠叫住他:“今晚月色應該不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