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他身側,她彎腰看了看他的手,握筆的指節發白,骨節繃得緊緊的,像是睡著了也沒真正放鬆。
若棠輕輕把筆從他手裡抽出來,他的手指動了一下,沒醒,她把筆擱在筆架上,又從架子上的衣鉤取下一件厚氅,展開蓋在他肩上,動作很輕,怕碰著他。
做完這些她沒走,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燭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,蕭珩平時不笑的時候像柄沒出鞘的刀,冷得讓人不敢靠近,可睡著了就不一樣了,眉頭微微蹙著,嘴唇抿成一條不太緊的線,像睡不踏實的孩子。
若棠心裡有個念頭冒上來,她想摸摸他皺著的眉心。
鬼使神差的,她伸出手。
指尖快碰到他眉心的時候,蕭珩的眼睛突然睜了。
武將出身的人,睡覺從來不沉。
若棠的手僵在半空,離他眉心不到一寸。
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瞬,燭火跳了一下,他眼底映著碎光。
若棠猛地把手縮回來,攥在膝蓋上,耳根燒了起來。
“我……看你睡著了,怕著涼。”
這話說得磕磕絆絆的。
蕭珩沒說話。
他就那麼看著她,看了好一會,燭火噼啪響了一聲,蠟油滴在銅臺上。
然後他抬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把她的手拉過來,按在自己額頭上。
掌心貼上他額頭的一瞬間,若棠感覺到了燙,他三天沒睡,額頭是熱的,太陽穴的青筋突突跳著。
“幫本王揉揉。頭很疼。”
他閉上了眼睛。
若棠的手被他按在額頭上,走也不是,不動也不是,他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,呼吸粗重了一瞬,慢慢平下來。
她猶豫了一下,用指腹在他額頭上輕輕按了按,眉心的位置,那道豎紋的位置,她用兩根手指順著眉骨慢慢揉開,力道不大,怕按疼了他。
蕭珩的眉頭鬆開了一點。
若棠就這麼揉著,一下一下的,他的呼吸漸漸沉下來,肩膀也鬆了,三天沒閤眼的人,終於不再繃著了。
燭火安安靜靜地燒著。
若棠看著他放鬆下來的臉,心裡忽然覺得酸,這個人平時多厲害,手握三十萬兵權,朝堂上說一不二,誰見了他不低頭,可累到極點的時候,也就這麼大本事,趴在桌上就睡著了,連件衣裳都忘了蓋。
這個人原來也有扛不住的時候。
“蕭珩。”她輕聲叫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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