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第二天,日上三竿。
沈若棠還賴在床上,被子蒙著頭,外頭什麼聲響都跟她沒關係。
門被推開,好似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,不是真澆,是二哥沈若琮把被子一把掀了,涼氣“嗖”地鑽進來,沈若棠縮成一團,聲音含糊道:“沈若琮你找死!”
“巳時了。”沈若琮把被子抱走,往肩上一搭,靠在門框上看她,“爹在書房練了一個時辰的字了,娘在查賬,大哥端著早飯在門口等你半個時辰了。你接著睡。”
沈若棠一骨碌坐起來,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:“大哥來了?”
門外傳來沈若珩的聲音:“不急,你慢慢起。粥還熱著呢。”
沈若棠洗了把臉,換了件淡綠衣裙跑出來。沈若珩確實端著個食盒等在門口,開啟來是一碗小米粥、兩碟小菜、一碟桂花糕。
她接過來邊吃邊往花廳走,沈若琮跟在後面,摺扇敲她後腦勺:“多大的人了還賴床,傳出去沈家的臉都讓你丟完了。”
“丟就丟。”沈若棠嘴裡塞著桂花糕,含含糊糊說,“反正沈家的臉靠爹撐著,又不是靠我。”
沈若珩接了一句:“妹妹說得對。”
沈若琮直接的翻了個白眼。
花廳裡,沈明遠坐在上首喝茶。他五十出頭的人了,背挺得筆直,面相親和,一部短鬚修得整整齊齊。他穿了件半舊的青布袍子,桌上攤著筆墨紙硯,一看就是剛從書房過來。
李氏坐在他旁邊翻賬本,見了若棠就招手:“過來,怎麼沒梳髮髻就跑出來了,半點京城貴女的樣子都沒有。”
沈若棠端著粥碗蹭過去,李氏在給她攏頭髮,她就唸叨道:“昨兒宮裡回來就困得不行,無聊的宮宴,再也不想去了。”
沈若棠賴在母親身邊不走了,粥碗擱在桌上,下巴擱在母親肩上。
兩個哥哥也過來了,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。沈若珩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醬菜,沈若琮給她倒了杯溫水。她左手拿糕右手端粥,吃得腮幫子鼓鼓的。
沈明遠看她一眼,嘴角動了動,沒說什麼,低頭繼續喝茶。
他這寶貝閨女,從小就被一家人捧在手心裡長大,沒吃過半分苦頭,身嬌肉貴,不知日後會便宜哪家臭小子。
日子就這麼過著,風平浪靜,平平淡淡的,沒什麼不好。
吃到一半,李氏提起一樁事:“昨日安國公府家送了節禮來,是裴硯親自送來的。幾匹緞子、兩盒月餅、還有一匣子新筆,說是給若棠的。”
沈若珩放下筷子,表情複雜了一瞬。
沈若琮倒是快人快語:“裴硯那小子又來了。妹妹你什麼時候告訴他你只拿他當哥,省得他老往咱家跑。送節禮也就算了,還親自送,當誰看不出來呢?”
沈若棠嚼著桂花糕,含含糊糊說:“人家送禮怎麼了?我從小叫他裴大哥,叫了十幾年了。你們非把人家往歪了想。”
“我往歪了想?”沈若琮拿摺扇指著她,“去年上元節他約你看燈,今年端午他給你送香囊,七夕還給你送花。哪家兄長幹這事?”
沈若珩這回沒幫妹妹說話,沉默著夾菜。
李氏看了兩個兒子一眼,拍拍若棠的手:“你裴大哥確實是好孩子,也知根知底的。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,若只是當兄長看,就別吊著人家。”
沈若棠被說得有點煩,把最後一口粥喝完,擦了擦嘴:“娘,我知道了。我真沒吊著誰,裴大哥人好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興許他真把我當妹妹呢,就算不是…那我也沒讓他喜歡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