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天剛亮。
若棠就起來了。她開啟櫃子，翻了半天，挑了一身鵝黃色的褙子，配了條月白的裙子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簪了那支白玉簪，耳上一對小小的珍珠墜子。
翠微看著她這副打扮，心裡發慌：“姑娘，你……”
“去書房請父親過來”若棠對著銅鏡把碎髮攏到耳後，“我有話跟他說。”
沈明遠來的時候，若棠正站在書房中間。
“爹”若棠轉過身來，看著他，臉上沒有眼淚，沒有委屈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小姑娘，“女兒自願嫁入攝政王府。”
沈明遠的臉一瞬間全白了。他嘴唇哆嗦了兩下，老淚就要湧上來“爹不會讓你……”
若棠跪下了。
膝蓋磕在地上，一聲悶響。她仰著頭看父親，眼圈微紅，但聲音穩得很。
“爹，女兒願意嫁給蕭珩，他權勢滔天，定能護女兒和整個沈家，嫁給他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堵著東西，半天擠出一句：“棠兒，爹去求他…”
“爹”若棠仰著頭，聲音沒有一點抖，“你求過了，他不會放過我們沈家，沒有人可以忤逆他，他要的是我……”
她從地上站起來，把裙襬上的灰拍了拍，轉身看母親。李氏站在門框邊，扶著門，整個人都在晃。
若棠把淚咽回去，把聲音壓平：“我嫁過去，他答應撤參案、調回大哥。他說話算數，他不需要騙我，他想要的東西，騙不騙我他都能拿到。”
看著平時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寶貝閨女，好似一瞬間變了一個人，沈明遠心如刀絞。
訊息傳開，全家都崩了。
大哥沈若珩的信從雁門關快馬傳回來，紙上字跡潦草，最後一句是“蕭珩欺人太甚，我必殺之”。二哥沈若琮聽完若棠的決定，把手裡茶杯摔在地上，碎片濺了一地。他蹲下去撿，撿了兩片手就抖得撿不動了。
第二日下午，攝政王府的人來了。
不是長史，是蕭珩本人。
他換了身正式的玄色吉服，腰間那塊墨玉換成了一條赤金腰帶。騎著馬，帶了五車的聘禮，浩浩蕩蕩馬車隊往沈府來，那禮單拉出來三尺長，金銀綢緞古玩字畫一樣不缺。隨行的媒人是禮部侍郎。
態度恭敬，禮數週全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好像不是他一手把沈家逼到這個份上的，好像他是真心求娶一般，誠意十足。
沈明遠在正堂接待他，手藏在袖子裡攥成拳，指甲掐進掌心。李氏坐在屏風後頭，眼淚沒斷過，咬著手帕不讓自己出聲。
蕭珩站在堂中行禮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倒是放下了他攝政王的架子。該說的話一句不落，該走的禮數一步不少。連媒人都覺得這樁婚事順遂，只有沈家的人知道這順遂底下壓著什麼。
沈明遠從頭到尾沒說幾句囫圇話。最後應了親事的時候，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蕭珩告辭走的時候，在迴廊拐角處遇見了若棠。
她站在廊下，背靠著柱子。兩人隔著三步遠對視，若棠的眼神冷得能結冰。
蕭珩看著她，目光停了一瞬。他抬起手，朝她走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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