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夜，長街十里花燈。
若棠從馬車簾子縫隙裡往外看，整條朱雀大街被各色燈籠照得通亮，魚燈、龍燈、荷花燈層層疊疊掛滿了兩側屋簷，人擠人，吵得要死，她卻高興得不行。
蕭珩站在馬車外頭等她下來，他換了身暗紋青袍，頭髮只用一根玉冠束著，腰間那塊墨玉被袍角遮了大半，乍一看像個清貴的世家公子，但那張臉實在藏不住的冷峻，眉骨太高，眼尾太狹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通身上下寫著“別靠近”。
若棠下了車，他伸手想扶她，她沒接，自己跳了下來。
蕭珩的手懸在半空，頓了一下，收回去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話音沒落，若棠就已經往前跑了。
她拉著他在人堆裡鑽，看糖畫的看得走不動路，看耍雜技的停下來鼓掌，走到賣胭脂水粉的攤子前又蹲下去摸那些香粉盒子，蕭珩被她拽著，步子邁不大，因為前面那個小矮子走三步就停兩步。
“蕭珩你看那個！”若棠指著一盞掛在高處的走馬燈，燈上畫著嫦娥奔月，轉起來的時候嫦娥追著月亮跑，“好漂亮。”
蕭珩掃了一眼：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？”
“好漂亮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。
若棠哼了一聲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燈市最熱鬧的那段，若棠被一盞兔子燈迷住了，兔子燈做得圓滾滾的，兩隻耳朵豎著，尾巴上還掛著一小串鈴鐺，風一吹叮叮噹噹響。
她蹲在攤子前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多少錢？”
“二十文。”攤主是個老頭，笑眯眯的。
若棠摸了摸衣袖，沒帶荷包，她又翻了翻腰間，空空蕩蕩。
她回頭去看蕭珩。
蕭珩站在那裡，兩手攏在袖中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“沒帶錢。”若棠老實交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”
蕭珩已經走上前了，他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擱在攤子上，那銀子少說值二兩。
攤主眼都直了：“這、這位爺，二十文的燈，找不開啊……”
“不用找了。”蕭珩拿起兔子燈，轉身遞給她。
若棠抱著兔子燈，眼睛亮了，但嘴上不饒人：“你用權勢欺壓百姓。”
“……本王花錢買燈，怎麼就欺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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