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棠本能的想說出一句“我沒事”，可話到嘴邊，還是嚥了回去，經歷過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，這句寬慰的話，實在太過蒼白虛假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麼詳細？”
江南的茶樓酒肆裡，人人都在議論京城的風波，市井流言傳得飛快，比官府的邸報還要及時。”裴硯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苦笑，“我到蘇州的第二日，就聽聞了你的所有事，前後猶豫了三日，才最終決定趕回京城。”
“猶豫三日？”
“我本想著，不該回來。”裴硯抬眸直視著她，眼神坦蕩直白，“你早已嫁給蕭珩，腹中已有身孕，安穩度日便好，我後來聽聞沈伯父可出獄，便以為風波落幕，我千里迢迢回來，除了給你，給王府添亂，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沈若棠沉默著，沒有接話，心底五味雜陳。
“後來又聽說行刺的事。”裴硯的目光暗了一瞬，“翠微捨身替你擋了竹籤，你險些出事。”
翠微在門口站著，聽到自己名字低了低頭。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，我再也不能安穩待在蘇州了。”裴硯說完了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，大概渴壞了，一盞茶几口就見底。
沈若棠看著他喝水的樣子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裴硯本在江南安穩度日，遠離京城所有的紛爭，是她接連不斷的劫難，硬生生把他從安穩的江南，拽回了這片風波不斷的京城。
“你是一路快馬趕回來的？”她輕聲問。
“沿途換了六匹快馬。”裴硯放下空茶盞，語氣平淡，“江南到京城需十餘日路程，我日夜兼程，只用了五日。”
五日。
沈若棠看了眼他磨破的靴子和起了繭子的虎口，騎馬騎五日，手都勒成那樣了。
“裴大哥，你何苦……”
“你瘦了太多。”
裴硯輕聲打斷她，語氣還是往日那般輕柔，可眼底的情緒卻不同了。
他看著她的眼神里，盛滿了藏不住的心疼，夾雜著深深的自責，還有一種若棠讀不透的複雜情緒，像是徹底放下了多年的執念與念想，得了片刻輕鬆，可放下之後，才徹底看清，自己心底那份從未消散的捨不得。
“孕七月，本該養得豐潤些，我怎麼都胖不起來。”沈若棠勉強彎了彎唇，手輕覆在小腹上，輕聲打趣，“這孩子格外調皮，專挑我的精氣神吸收，半點不長在我的臉上。”
裴硯沒有笑，眉眼間帶著沉沉的凝重。
“蕭珩呢？”他問。
沈若棠收了笑意：“他一早就去了書房，閉門不出，到現在還沒有出來。”
裴硯站起來，撣了撣袍子上的灰，動作很自然，像是這王府還是他熟的地方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沈若棠連忙起身：“裴大哥，不必……”
“棠棠。”
裴硯回頭看她，叫她的方式和從前一模一樣，沒有一點彆扭。“沈家的事我來想辦法，安國公府雖不如從前，但朝中還有些老關係，能搭上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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